徐予眠在抽屉里翻来翻去,只有感冒药维生素止痛片,又去翻最下面一层,仍找不到能让妈妈贴在额头上的药膏,却发现了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药盒。
她好奇地拿起来看,大多都是空盒子,外包装已经有些旧得泛黄了。
她依稀辩得出是市场上最常见的一款抑制剂药片,再翻其他的盒子,也是一样的药。
单亲家庭的小朋友远远比同龄孩子懂事,去年的时候她就学会了自己上学。每天早上走过一个路口,两个红绿灯,闻着街边早餐铺飘出的奶包子香气就到了学校。放学回来花费的时间却是上学时的两倍,有家下午开门的熟食店散养了好几只小猫、小狗,不怕生,对放学路过的小学生们很热情,她喜欢和它们玩。
她最喜欢的那只小狗比较文静,总是靠在墙边趴着看风景、看路过的行人,毛色纯白,小身体被主人养出了一身奶膘。
她凑近去摸它,它就站起来吐出粉嫩的舌头对她友好地哈气,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在她掌心里。玩久了,就绕着她兴高采烈地转圈小跑。
主人说:“喜不喜欢?可以让你家长来,买回去就是你的了。”
她和小狗又玩了一会儿才回家,到家时林麦已经躺在床上了。那时候的徐予眠不知道那是Oga的发.情期,只是记得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吃药,还会难受几天。
这次染上了风寒,似乎比以往更严重,她的妈妈窝在床上,双眼半阖无神,瘦弱的身躯像被暴雨淋湿打折的清细花杆。她趴在床边一直喊他,可林麦根本没有意识回应她,一动不动。
徐予眠亲眼看着她妈妈那双漂亮的眸子渐渐开始发红,直到有两股溪流顺着眼尾水润地淌出来,她开始慌了神。
小朋友想事情很简单,不清楚大人们的世界和生活,她到现在都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放学贪玩回家迟了没来得及照顾妈妈,才会让妈妈难受流泪。
她也不贪玩,放学按时回家,路过那家熟食店时,小狗远远看见她还是会兴奋地摇尾巴,她低头快步路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小狗的尾巴已经蔫蔫地垂下,湿乎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不明白人类突然的冷漠。
回忆与现实慢慢重叠,温暖的卧室,徐予眠低头看着她妈妈小心翼翼地呼吸。
暖色的灯光洒在林麦的侧颜上,给他镀上一层蜜糖的颜色,空气中隐隐的水蜜桃味,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香甜。
小朋友给他拿了感冒药服下,乖乖地趴在床边看他。
Oga背对徐予眠侧躺着,被子滑落,流畅的脊椎线延伸而下,在腰窝处形成一个幽深清冷的湖。浅浅的呼吸像一条静谧的河,顺着淌下,无声地汪在湖里。
“妈妈——”
“麦麦——”
房间的寂静让小朋友又轻轻唤了一声。
“麦麦宝宝——”
没有回应。
在她住院时的半睡半醒间,她看见妈妈正坐在窗外和那个男人说话。
她不知道妈妈和他在聊什么,只看见脸上有笑与恨,不舍和不甘。
每次遇见那个男人,妈妈总是会变得不一样。她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许久的那个男人。
“妈妈,你是喜欢他吗?”
话音落下,那条自妈妈纤细腰肢下流淌的河,骤然凝滞了一瞬。
“…喜欢。”
林麦刚刚离开徐彻的时候是完全不适应的,他撑过信息素紊乱最难熬的日子生下徐予眠,心里缺失的爱又在这一年又一年里,被她渐渐填补。
单亲家庭的小朋友怎么可能对“爸爸”这个角色没有一点兴趣。他知道小朋友懂事,在分化那天得知自己是Alpha,还甜甜地笑着和他说自己是Alpha,以后就能保护妈妈了。把开心、轻松留给他,把没关系、不在乎,留给小小的自己。
徐予眠却想,如果没有她这个拖油瓶,妈妈是不是就和哪个帅气Alpha结婚了?
她的妈妈明明也很活泼可爱,可如今大部分时候,在谁面前都显得呆呆钝钝的。一到易感期,没人理会就会变成死掉的花朵。如果能让妈妈不再这么辛苦,妈妈喜欢的人她都会好好接受。
徐予眠抱上他的背,小手小脸紧紧贴着。
*
林麦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褪去不少高热,但还是冷得直哆嗦。
手表响起滴滴的声音,小姑娘给她发来一条信息:妈妈——唐婷姐姐带我在外面吃饭,你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回去,给你打包哦[卖萌]
他找了件蓬松的外套裹上,出了门。
医生让他摘下阻隔贴,小手电筒的光在腺体周围扫了一圈,关掉灯,笔尖在病历本上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