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大道
上,形成一片片流动的、迷离的光影海洋。

    玻璃窗内人影幢幢,觥筹交错,笑声、碰杯声、隐约的蓝调音乐混杂着炸薯条的油腻香气,毫无保留地涌向街道。穿着考究的白领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口,指尖夹着香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他们的谈笑声肆无忌惮,谈论着政治、球赛或是某个刚结束的听证会。

    一辆黑色加长礼宾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侍者殷勤地拉开车门,下来几位穿着定制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径直走向那间会员制的俱乐部,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后。

    同一时刻的街角,一个蜷缩在破旧睡袋里的流浪汉,正就着便利店门口惨白的光线,费力地啃着一个冷掉的热狗。不远处,几个穿着帽衫的年轻人靠在墙上,警惕地打量着行人,空气中飘过一丝若有似无的drug甜腻气味。光鲜亮丽与晦暗颓败,纸醉金迷与挣扎求生,在这条宪法大道上交织碰撞,构成一幅巨大而割裂的浮世绘。

    风更紧了,卷起几片残败的樱花,扑打在蓝宥哲的围巾上。她缩了缩肩膀,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点来自故乡的温暖里,脚下的泡沫塑料碎片依旧发出令人心烦的“嘎吱”声。宪法大道上的樱花年复一年地盛开又凋零,见证着无数过客,而他们,连同那些酒馆里狂欢的灵魂、角落里沉默的流浪者,都不过是这座权力之都宏大叙事中,一粒粒微小而孤独的尘埃。

    苏珊娜的靴子“咔哒”一声踩进了一个小水洼,溅起几点泥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并肩走着,

    "你知道,"苏珊娜说,她的呼吸在寒冷中清晰可见,"当我第一次从北京来到这里时,我认为美国的教育是一个伟大的自由实验。但现在我看到它只是一个不同类型的笼子。更大、镀金,但仍然是一个笼子。"

    宥哲点了点头,沉甸甸的话语在他们之间消散。

    远处,国家广场的纪念碑矗立在那里,它们的灯光像失约一样反射在河面上。杰斐逊纪念堂的穹顶在雾中发出微弱的光,让人想起永远遥不可及的理想。

    “运动员呢?”蓝宥哲的声音略带耳语。

    苏珊娜微笑着,既悲伤又蔑视。“亲爱的,他们是煤矿里的金丝雀。大声歌唱,而我们其他人却假装没有听到爆炸声。”

    当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时,谢里登街熏制室的爵士乐从敞开的门中飘了出来。

    一脚地走在湿滑的人行道上。她下意识地将脖子上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又向上拉了拉,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这条围巾是离家前母亲亲手塞进行李箱的,带着故乡熟悉的气息,此刻却像一层薄薄的、脆弱的壳,试图抵御这异国深夜里无所不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