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万历皇帝朱翊钧,被朱高爔留了下来。
深夜,万历朝,御书房。
殿内未点宫灯,只在御案上燃着几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烛,烛火摇曳,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也映照着一个跪在地上、身形微微颤抖的身影。
万历皇帝朱翊钧,此刻已褪去了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龙袍,仅穿着一袭素色的常服。他长跪在朱高爔的面前,双手高高捧着一份早已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奏折,那正是关于萨尔浒之战的详细军报。
“元武祖……”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语句。
“孙辈……孙辈看完了,每一个字都看完了……”
“军报上说,将士们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里,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他们饿着肚子,三天都吃不上一顿热饭,却依旧死战不退……甚至……甚至在冻饿而死之后,还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
说到此处,朱翊钧再也抑制不住,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砸在那份沉重的军报之上,晕开了一片片墨迹。
“是朕对不起他们!是朕对不起大明列祖列宗!”
他痛苦地俯下身,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懒政怠政、一心逃避的帝王,而是一个终于被良知唤醒,追悔莫及的罪人。
朱高爔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万年寒冰般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些许。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朱翊钧搀扶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朱翊钧手中的那份奏折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竟全是朱翊钧用朱砂笔写下的批注与反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朱高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身为帝王,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一意孤行。你若真心想为那些屈死的将士赎罪,想为大明江山续命,便需从三件事做起。”
朱高爔从袖中取出三张早已备好的纸,在御案上一一铺开。
“其一,重启‘考成法’!”他的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吏治不清,国无宁日!你必须立刻恢复张居正的考成法,将天下官员的政绩,与其升迁、罢黜、赏罚严格挂钩,严惩一切贪腐、懒政之徒!至于监督之人,你可挑选军中绝对可靠的将领,暂时接管东厂,替你监察百官,如此便可避免文官集团官官相护!”
“其二,召回戚继光旧部!”他指向第二张纸,“萨尔浒之败,非败于兵力,而是败于军心涣散,将领无能!戚继光当年练兵蓟州,其麾下旧部,皆是百战老将,他们最熟悉边军事务,也最懂得如何治军。立刻将他们召回,授予实权,命其整顿辽东军务,重塑军魂!”
“其三,开放海禁,征收商税!”朱高爔的声音铿锵有力,“大明之病,病在国库空虚!而解药,便在江南!万历朝江南之富庶,冠绝历代,民间资本之雄厚,超乎想象!立刻开放海禁,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同时成立市舶司,效仿嘉靖、崇祯二朝之法,征收商税!如此,国库空虚之困,不日可解!”
这三条经国之策,条条切中要害,字字珠玑,为早已病入膏肓的万历朝,指明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自救之路。
万历帝朱翊钧接过那三张薄薄的纸,却觉得重若千钧。他将其紧紧地攥在手中,仿佛攥住了自己赎罪的唯一机会。
“孙辈……明白了!”他重重地点头,眼中含泪,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孙辈明日便下诏,推行新政!定不辜负元武祖的期望!”
次日清晨,紫禁城,皇极殿。
当数十年如一日空荡荡的龙椅上,那个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的帝王身影,第一次准时出现在朝堂之上时,满朝文武,皆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白日见鬼。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朕意已决!”万历帝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懒散与漠然,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于全国重启‘考成法’!召戚家军旧部入京,重整辽东防务!开放福建、广东海禁,设市舶司,征收商税!”
三道圣旨,如三道惊雷,瞬间在死寂的朝堂之上轰然炸响!
群臣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东林党之一的钱谦益,第一个站了出来,高声反对:“开放海禁,必会引来倭寇入境,荼毒沿海!而征收商税,更是与士绅争利,会得罪天下士族,动摇国本啊!”
若是从前,听到这番话,万历帝或许早已心生退意。但此刻,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殿下的钱谦益,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锐利!
“倭寇?”他冷笑一声,“嘉靖朝的捷报早已传来,倭寇主力已被肃清,何惧之有?!”
“至于士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朝优待士绅,他们却隐匿田亩,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