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实木座椅发出 “咔嚓” 一声闷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霍然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被他动作带得猎猎作响，那双曾踏遍漠北黄沙的脚重重跺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哪里还顾得上君臣礼仪、父子尊卑？
右手一把撸起龙袍袖子，露出小臂上因常年握刀而留下的老茧与疤痕，摆出了一副要当场动武的架势，活脱脱当年在北平城头怒斩敌将的悍勇模样。
“来来来！你个小兔崽子！”
朱棣指着朱高爔，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劈了叉，带着几分北方汉子的粗犷与凶悍，
“你跟俺好好说道说道！大明后面的皇帝怎么就烂了？怎么就烂到骨子里了？！”
“你今日，若不说出个二三四五来，俺……俺就跟你拼啦！”
朱棣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气疯了。
他才刚刚结束靖难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将屁股坐稳这张龙椅，正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比建文帝强，要让父皇看看他朱棣不是孬种。
可朱高爔这小子倒好，当着父皇、母后、大哥的面。
把大明后世帝王贬得一文不值，这跟当众指着他的鼻子骂 “得位不正，祸乱之源” 有何区别？
什么叫 “烂到骨子里”？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大明后面的帝王都不行，岂不就是在说，他朱棣，从根子上，就错了？！
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朱棣征战半生，从北平到应天府，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江山，凭什么被这么轻飘飘地否定？
更何况否定他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然而，就在这场一触即发的父子冲突，即将彻底爆发之时。
一只温润的手，却轻轻地，按在了朱棣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之上。
“老四，你别着急上火。”
太子朱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他看着自己这个，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四弟，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他走到朱棣身边，青色常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高爔说的，不过是历史上大明发生的事情罢了。”
朱标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将先前，朱高爔在洪武朝时，所讲述的那段，关于大明末路的历史，言简意赅地，复述了出来。
“高爔晓得大明之后的事情，他和咱与父皇母后说过，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最后一任帝王，是崇祯帝朱由检。”
“这朱由检，其实还算不错，是个比较勤政的帝王。”
“高爔还说，大明从你开始，便是‘天子守国门’。”
“到了朱由检那，便是‘君王死社稷’……不管怎么说，历史上，咱老朱家，也是响当当的硬汉子！”
朱标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没有否定朱高爔的话。
又巧妙地避开了 “烂到骨子里” 的尖锐，转而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等充满血性的评价来打动朱棣。
朱标太了解自己这个四弟了，这家伙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你若跟他硬顶，他能当场掀了这大殿。
可你若顺着他的性子，先肯定他的功绩，再引他走向好奇，他的怒火自会慢慢消弭。
果不其然。
当朱棣听见大哥这番话后，他那张充满了怒火的脸上，神情，猛地一愣！
他心中的那股邪火，竟是真的，被强行浇灭了。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勤政，却又亡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词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先前对 “烂到骨子里” 的愤怒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冲得七零八落。
他征战半生，最看重的就是 “骨气” 二字。
老朱家的皇帝能做到 “守国门”“死社稷”，这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骄傲，连带着对朱高爔的怒火都淡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便将那充满了无尽困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大哥。
“大哥，这勤政……又灭亡，到底怎么个事儿？”
看着自家四弟，那成功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的模样，朱标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他又有些犯了难。
因为，关于崇祯帝的事情，他，其实也只记得一个大概。
他只记得，朱高爔说过，那位亡国之君，是败在了不懂帝王心术，瞎折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