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暗云深

    霍朗行耸耸肩膀:“谁敢催他?”

    “他助理倒是先到了。”

    “他的电话打不通,可能先回一趟北京那边。”霍朗行跟她碰杯,“任职后第一次在国内公开露面,他有分寸。”

    她秀眉一挑,好奇问道:“我怎么听人说,他提前回国是计划回来抢婚的?”

    “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霍朗行不置可否,含笑点着头,“又不是抢你的婚。”

    “你跟我说是谁啊。”

    霍朗行没回答,新郎过来同他致意,把沈云缇拉去前厅跟宾客寒暄,他便闭口不答,举杯目送,吃了沈云缇一记眼刀。

    他一个电话拨过去,这次打通了。

    对面静默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潺潺流水声,霍朗行笑说:“你姐结婚,多少人今天过来就为了能跟你说句话,现在可没人能请得动您了。”

    最后半句当然是开玩笑,对面配合地轻笑了一声。

    化妆室里走出来的女人甜丝丝地挽上霍朗行的手臂,喊了一声“霍少”,他对那头道一声:“挂了。”

    两人刚一转身,就看见沈毓淮好整以暇地站着,嘴角噙着不咸不淡的笑意。

    灯光将他冷厉的眉骨与鼻骨打出更深的阴影,薄唇不用力地抿着,眉目平淡。

    霍朗行跟他说正事:“刚才昕和给我打电话,说她把你车撞了。”

    沈毓淮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人没事?”

    “追个尾能有多大事。”

    他点头,转身要走,又被霍朗行叫住。

    “对方姓陈,你猜撞的谁?”

    沈毓淮步子一顿。

    霍朗行朝着四点钟方向扬扬下巴,正厅中央蛋糕台边上,一个穿粉色小礼服的年轻女孩正在跟沈云缇说话:“罪魁祸首在那里,你自己去问。”

    -

    快车司机把车子停在庄园入口处,回头对陈颂宜说:“美女,这里进不去了,我给你放下来吧。”

    陈颂宜透过车窗往里面望,中央花园一眼望不到尽头,高大的白色建筑亮起灯,幽幽暖光在雾气里显得虚幻。

    她刚下车,门口的迎宾前来检查她的邀请函,替她拦了一辆通往主楼的黑色接驳轿车,车头小朵婚礼礼花据说是从云南恒温空运来的,还新鲜盛放着。

    吴会即将入冬的时节,湿湿的冷意一丝一丝钻进骨髓里。

    她穿越主楼花园中谈笑的人群,在蛋糕台边上停下。

    沈云缇转身注意到她,她率先问好:“沈总。”

    沈云缇温温柔柔地朝她弯了弯唇,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臂,说:“颂宜。我去换身衣服,玩得开心哦。”

    寒暄到这个程度就够了,陈颂宜自觉地躲开人群,遁进角落的沙发里。

    她创立云客科技的头一年,一心扑在“光慈”项目上,帮助公私立医院做人工智能器械维护,凭借市场上少有的经营方式,三轮融资顺利进行。

    再历一年发展,在行业内基本成熟。

    盛和医疗是云客目前最大的客户,两年前董事层经过小变动后,沈云缇接任她母亲的职位,成为第一大股东,就此开始了跟云客的合作。

    二人平时尚有私交,但陈颂宜礼貌把持住分寸,避免稍有不慎,因为私交坏了公事。

    更何况她早有自知之明,他们这样的人,哪怕是做朋友,也轮不到她成为那个不可替代。

    陈颂宜感受到有人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回眸,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同她举杯。

    她对这样冒昧的举动有天然的防备,又不得不出于礼节站起来回礼。

    “陈小姐不记得我了?”

    陈颂宜面对他往前走,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挂起不自然的客套笑意,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跟这张脸有关的蛛丝马迹。

    男人温声提醒:“今年秋初的峰会,陈小姐惊鸿一瞥。”

    陈颂宜看他一眼,又向后退了一步,面上笑容不减:“您记错人了。”

    秋初在未科城举办的人工智能企业峰会,她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参加,是助理带着资料参加后续的路演,用的也不是她的名字。

    陈颂宜代表云客科技参加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商业论坛活动,活动上不乏有或好或坏心思的人给她递名片,兴许对方真的在某处见过她。

    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搭讪,显然不是公事那么简单。

    男人用手上的高脚杯碰过她的杯口,对于她暗里的拒绝恍若未闻:“能在这里遇上,也是你我的缘分。陈小姐有空吗,楼上喝一杯?”

    正厅的二楼,是远道而来的亲友宾客暂住的套房。

    陈颂宜猜测他是新郎或新娘一方的好友,在他们的主场,她倘若硬碰硬闹大,是一定会吃亏的。

    她从鼻腔中顿发出一丝不明显的冷笑,半歪着脑袋,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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