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拉普拉斯的游戏》
以解放,重新坐正。

    但司机并没有继续开下去,而是打开车门,播放到站提示音。机械女音响在逼仄车厢,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有种难以言明的和谐。

    原来已经到目的地了。

    乘客们七嘴八舌蜂拥而下,把本就老旧的大巴跺得咚咚作响,我几乎怀疑下一秒这辆车就该散架了。

    缓过神后,我看清了窗外三条垂下的巨大枝干。足有婴儿手臂粗,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树瘤,纹路异常可怖,看起来竟然像……哭泣的孩童脸颊。

    风大,现在这些树干正“咚咚咚”拍着车窗。

    原来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发出了那么瘆人的声响。

    我盯着那些形状可怖的树瘤,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泪水从上面留下,胳膊又起了层鸡皮疙瘩,连忙提起包跟上人群。

    刚抬脚,就听到身后发出剧烈的“咚”声,震得我几乎在同一时间耳鸣起来。

    我僵硬着身子朝后转,发现那三条树枝竟然砸穿了车窗!几个树瘤撞断,骨碌碌掉落进来,其中一个滚到了我的脚下。

    与此同时,车窗呈天女散花状炸开,数不清的碎片割破了座椅。

    如果我稍微慢一步,或许它还会刺穿我的脑袋,现在有一片贴着我左侧脸颊擦过,割了道口子。

    我惊魂未定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感叹自己倒霉,还是该感叹自己幸运。

    等缓过来后,我摸了摸脸颊的伤口,嘶了口凉气。而那个树瘤不知何时转过了个小小的角度,似笑非笑望着我。

    更诡异的是,它下面凭空产生了滩猩红的液体!看起来像鲜血一般灼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晕开在地板上,蜿蜒成扭曲的图案。

    我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的场景,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所以我当即就飞起一脚给它踹了出去。我的脚法非常准,树瘤刚好从车窗那个大开的口子飞出去。

    血迹停止蔓延了。

    我这才看到最后一排坐着的那个很奇怪的人,在所有乘客都忙着往外跑的时候,居然镇定自若靠在车窗上——

    睡觉。

    鼻梁上架了一副巨大无比的墨镜,睡得很安详。而且十多度的天气,竟然只穿了件藏青色的单衣,也不怕冷。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上前提醒对方该下车的时候,那个人就醒过来了。

    我便没再理这个奇奇怪怪的人类了。

    刚下车,就定在了原地。

    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将我整个人冻了个机灵。第一反应是,果然降温了,第二反应是,怎么能突然就降这么多温!再放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雾。

    一片白茫茫的雾。

    连车站都看不清。

    见了鬼了。

    “见了鬼了。”

    就在我心里想着这句的时候,旁边有人把一摸一样的句子说了出来,声线冰冷,毫无人类质感。

    我偏过头一看,和出声的人直直对上视线……如果没有那副墨镜的话。

    她走路居然悄无声息,如鬼魅一般。我都没意识她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只是她抬着下巴的姿态让我不由得怀疑她其实是在鼻孔看我。

    但视线一转,看到她右手拿着的那根巨长无比的拐杖时,我为自己冒犯做出深刻反思。

    莽撞了,原来是位残障人士。

    就是那拐杖也忒长了,比她人还高。样式也很奇怪,没有把手不说,最上头还系了几片羽毛,在寒风中荡呀荡,荡得我眼睛难受。

    残障人士伸出一根食指,食指上环了个巨亮无比的大金戒指,以非常嚣张的姿态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底下那双……看起来困困的黑眼圈。

    原来不是个瞎子。

    她朝我打了个饱满的哈欠,然后面无表情地问:“你要去山上?”

    我点头,然后反问:“你也去?”

    “嗯,去挂单,顺便驱邪。”

    我知道挂单,就是云游道士去别的观里借住一小段时间,但这个“驱邪”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心中骇然,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瞅见。

    她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很淡定地说:“你肉眼凡胎,当然看不到,要我帮你开天眼么?”

    “天眼还能别人帮开?!”我震惊。

    “自然是能的。我看你根骨奇佳,是修道的好苗子。咱俩今日相见,也算是缘分,不如你认我为师,我必倾囊相授。”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收我做徒弟,我脸上是写着欠教训几个字吗?

    我很快想起多年前在镇上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有个漂亮得像神仙的人从雾中走出来,在我面前蹲下,伸出手来,和和气气地问:“你可愿做我徒儿?”

    有病。

    “你才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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