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罚

    果然,裴珏眸光凌厉摄人:“恕难从命。”

    “那你就去祠堂,请族老,领四十家法!”

    “不过是个女人,你居然为了她违逆我!”

    所谓家法,即是用特制的铁棍击打背部。

    这棍用鎏金铁在顶端覆了一圈,握起来又大又重,划开空气都能发出破空的声音。

    打在人身上,不出两下便会留下极深的红印,打的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裴珏幼时常常受这种刑罚。

    可是现在他毫不惧怕。

    裴元思见裴珏抬脚欲走,只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与恼怒:“你母亲近来很不好,时常念着你和婉儿说要看一看你们。”

    将要迈出门槛的双腿顿住了。

    回到城南的宅子里,已是深夜。寒凉的雾气将高大身影包裹,触及到滚烫的肌肤,化成露水,挂在精致披风上。

    影一下了马车想来搀扶,被裴珏挥开了。

    他一路缓慢地走到厢房,终于忍耐不住地靠在紧闭的雕花木门上,发出“吱呀”的声音。

    睡在外侧的丫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去看,之前关好的门不知怎么漏出一条缝。

    寒风呼呼往里灌,她不情愿地起身重新关好。

    结果转过身,一道黢黑的人影儿正站在里屋窗前,活像个索命的鬼!

    月光惨白地打在男人身上,他手指弹出一颗香丸,准确打在丫鬟的穴位上,当即让她昏睡过去。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呼啸。这个冬天格外地冷,直浸到骨子里的寒意。

    所以陛下在面对江南一案时才会如此愤怒。天灾人祸,先是洪灾冲垮了大坝,致江南一带三省房屋田舍几乎全部被大水吞没;又是连降大雪,朝廷补给被私下吞没,无家可归之人找不到能庇护他们的地方。原是富庶的鱼米之乡,如今却是尸横遍野。

    林清远纵使身负皇命,有心救治,也扭转不了当地豪强与上京城的勾结。

    他此番回京,正是要上达天听,以诉民怨。不曾想他们先走一步,倒打一耙,硬是将所有罪名扣到林清远头上。

    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陛下当然知道。可裴元思将万民血书于朝堂之上示众,逼得他不得不将林家下狱。

    裴珏站在林昭床前,伸手慢慢地撩起重重叠叠的纱幔。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受击打而散落的发丝垂在胸前。束发的金冠早就被他取下来扔在地上。

    黑夜憧憧,看不清裴珏面上的神色和后背的伤。他看着林昭熟睡的小脸,一双秀气的柳叶眉蹙的很紧,似是陷入梦魇,口中一直在无意识地念着什么。

    于是他微微俯下身,不管身体深处撕裂般的痛,去听林昭的梦话。

    非常含混的音节,其间居然夹杂着几声清晰的“娘”和“哥哥”。

    可她是个哑巴,而且,林昭并没有什么哥哥,林家大房只生了一个女儿。

    裴珏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一层。

    这两声说的格外清晰准确,但嗓子带着点锈了的意味。

    滚圆的泪珠自紧闭的双眼中流出,裴珏抬手,用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拭去。

    林昭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挣扎着躲过触碰,翻过身背对着裴珏,也不说梦话了。

    香梦沉沉,她白天喝的药里特地加了有益助眠的药材,因此不会轻易醒来。

    裴珏静静望着林昭圆润的后脑勺,捻起一缕青丝放在手心,像个变态似的闻了闻。

    凛冽的红梅清香骤然袭来,因失血过多而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些。他又默默注视了床上那凸起的一块锦被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不就是变态吗?那些被抄了家的人,总是叫嚣着要送他进十八层地狱,说他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就连自己的亲爹,都恨不得他去死。

    裴珏无声地笑了,眼神冷寂冰凉,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回到书房,他脱了外袍,露出和后背皮肉黏连在一起的里衣。

    顿时,浓重的血腥味愈发明显,连床头的檀木香炉都掩盖不住这股味道。

    裴家家法打下去,伤及内里,外面皮肉看着虽可怖,但恢复的也快,不留伤疤。

    影一取了金疮药过来,看见他的伤到抽一口冷气:“天爷,家主下手也太狠了!”

    四十棍,棍棍打满不留余力。若不是他主子身强体壮,从小被打到大扛的住,现在早就见西天了。

    “裴元思这个老东西是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影三从外面打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血迹。

    整个玄色外袍都被血浸满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因为是黑色,所以只是看上去比平时深了些,并不显眼。

    裴珏垂眸,稠墨的瞳仁漆黑一片:“将母亲接来的事情要提前,你去将影二唤回来,裴家需重新布局。”

    毕竟他是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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