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是盛京城一年一度的下元节。
道教有三元的说法，即天官上元赐福，地官中元赦罪，水官下元解厄。
在这一天，盛京城百姓会赶去道场观看道会，在仪式中，他们祭神明，拜先灵，祈求在干燥的冬日里农田滋润，父母安康，子女健康成长，无病无灾。
到了夜里，还有花灯会。
灯市如昼，人潮涌动，各式花灯争奇斗艳，将夜幕点缀得流光溢彩。
年轻的男女，会相约一起逛遍灯市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或是心意相通，或是暗生情绪，又或是家中安排。
心思各异。
崔瑶光今日穿了一件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裙，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明艳动人。
她站在石桥上，看着底下放花灯的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灯放入水中，合掌祈愿，脸上皆露出对未来的憧憬。
河面上已经漂浮着数百盏花灯，烛光点点，随波荡漾，将漆黑的河水映照得如同洒满了光晕。
崔瑶光看得出神，视线落在了一对兄妹身上。
约摸七八岁的样子，他们蹲在岸边，拧巴着脸，手里提着一盏锦鲤花灯，似乎在纠结着要不要放手里的花灯到水中。
“哥哥，要不别放了吧！这花灯是娘亲给我们做的，我舍不得。”
“可娘亲说，只有把花灯放出去，我们才可以心想事成呀！”
小女孩舍不得。
小男孩的眼睛在妹妹和花灯上来回打转，也犹豫了起来。
片刻，小男孩挠了挠头，“那这样，我们先把这花灯放出去，等回家再让娘亲重新给我们做。”
小女孩闻言，眼神一亮，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终是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花灯放入水面，看着它随着水流，逐渐飘远。
崔瑶光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这般模样，像极了她和兄长。
记得小时候，兄长也是这般，总是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哄她开心。
那次也是下元节，她舍不得放走母亲做的莲花灯，兄长便对她说：“先让灯去完成它的使命，回头我给你做一盏更好的。”
后来他果然熬夜给她做灯，虽然成品歪歪扭扭。
“崔三姑娘，在想什么？”
崔瑶光蓦然回首，只见凌一白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她的身侧。
“我瞧着这莲花灯挺好看的，就想着买来送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凌一白一双狐狸眼弯着，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
他试探性地把莲花灯往前递了递。
崔瑶光眸光微闪，伸出手，接过莲花灯。
她轻轻转了转灯身，薄纱制的莲瓣映着烛光，晃出细碎的光晕，恰好照射在二人的脸上。
“多谢！”她轻声道。
“崔三姑娘喜欢便好。”
“叫我阿瑶吧！总是叫我崔三姑娘，听着有些怪。”
“阿瑶？”
“我的小名。”
崔瑶光转过身，往桥下走去。
凌一白喉结轻轻滚了滚，把那声“阿瑶”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才快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来到了河岸边。
崔瑶光蹲下身，将莲花灯放入河面上。
凌一白:“可是要许愿？”
崔瑶光没有回他的话，只是安静地双手合掌，闭上了双眼。
她的睫毛真的很长。
凌一白站在她的身侧，挪不开眼睛。
崔瑶光许完愿，睁开双眼，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
凌一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片红晕。
“你许了什么愿？”凌一白语气中带了一丝心虚。
“你想知道？”
崔瑶光轻笑了一声，“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说着，她自顾自地往热闹的灯市走去。
“阿瑶可是想去猜灯谜？”他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不猜灯谜也行，那边还有做糖人的，阿瑶可爱吃甜食？”
“还有花茶，阿瑶爱喝茶……”
崔瑶光没搭理他，嘴角的笑却一直没下去。
她停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拿起一面银白色恶鬼模样的面具比在脸上，转头问凌一白:“好看吗？”
凌一白蹙了蹙眉头。
好看吗？
这让他怎么回答？
哪有女孩子会喜欢恶鬼面具的？
凌一白看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一时语塞。
面具上獠牙毕露，双目赤红，与崔瑶光一身明艳的红裙形成诡异的和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