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环抱的膝盖慢慢站起来,低头拍拍被磨出血染着泥土的手心,然后学着之前下楼梯的样子,翻过身趴在山崖边,揪着一丛草茎,于黑暗中半悬空在山崖上,用脚尖试探着一点点踩住脚下看不见的崖坡。
她不知道这座山崖到底有多高,之前每次路过也没有特意往下望过,但以往回家走路的时候,周尧都会特意拎着她往里走,叮嘱她别走边上,掉下去就捞不起来了。
如果自己掉下去,肯定会摔得好疼好疼。
但相比起被外婆打得缩在桌子底下和门后哭嚎求饶,唐小草更愿意让自己摔下山崖,就算像周尧哥哥说得那样,摔断腿和手,也没关系。
从未经历过,所以没有任何惧怕。
在她右脚脚尖一点点蹭着崖壁,终于找到一点点能够支撑的落脚点时,黑夜里的唐家方向并没有亮起一束显眼的电筒灯光,可她耳边却仍旧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
唐小草准备松开草茎的小手一顿,她顾不得掌心持续不断的疼痛,努力屏息分辨了一下那道声音真的存在后,立马扑腾着小小的身体使劲想要往上爬。
可她大半截身体都悬空在山崖边了,手里的草茎经过这么一会也没有太强的承载能力,直觉不对劲的小朋友只能心慌慌地竭力保持不动,小半身体连带着下巴都一起用力趴在崖上,一动也不敢动地听着那两道年轻耳熟的呼唤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小——草——”
“小草——!”
“小——草——”
不间断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与之相对应的,是唐小草本就磨破的手心越来越疼,身体往下坠的同时越来越使不上力。
她甚至没办法开口大声地回应,告诉姐姐和小鱼老师自己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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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都有点喊哑的周锦鱼焦急地小跑着跟上前面那道更为急切的身影,她们两人手里都打着电筒,但这一路走来根本就没有看到半点小孩的踪迹。
“呼……立夏,你说……”周锦鱼大口喘着气,边小跑边磕绊着问:“小草她、她该不会,已经回去了吧?”
“不会。”唐立夏毫不犹豫地回答,而后继续提气扬声在这条已经没有人烟的路上呼喊唐小草的名字。
唐立夏的声音听起来比周锦鱼还要嘶哑一些,但她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仍旧紧蹙着眉心,脚步匆匆地顺着这唯一一条路往唐家的方向跑。
按照小卖铺老人所说,小家伙从醒过来吃了饭就匆匆忙忙往回跑了,距离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才四岁的小孩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回家,就算是成年人走这段山路,也要花四十多分钟。
更何况现在天黑尽了,小草又没有电筒,就算这时候附近的大山没有什么野生动物出没,附近也很容易出现猎食的野狗疯狗,记忆里自己从小就听到附近哪里哪里又有人被疯狗咬了之类的消息。
虽然自己好好活到成年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小时候的自己多半不会遇到什么度不过去的危机,但唐立夏更害怕自己重生后成为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不仅没有让小草过得更好,反而害她遭受更多磨难甚至生死危机。
怀揣着这些无法诉说的担心,唐立夏不敢放过附近任何密集的树林和路边杂乱的草丛。
“立夏!”身后周锦鱼的声音突然喊停了她。
唐立夏脚步一顿,回头发现周锦鱼竟然半蹲在地上,手里的电筒灯光也直直照在脚边某一处。
莫名的,她心脏剧烈地一跳,脚步慌乱地跑过去。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明显有人摔倒后的痕迹,和细碎砂石上星星点点不易察觉的血迹。
唐立夏的心口倏而一窒,她看着石子上的血迹,眼瞳空茫了一瞬,回神后第一反应是打着手电筒在附近四处照了一圈。
没人。
周锦鱼看到这处血迹时,也没比唐立夏好到哪去,她慌忙起身,先伸手拽住情绪明显不对劲的唐立夏,然后才反手拉着她往前跑。
边跑,她口中微哑的呼唤就越急切。
可直到跑到这条路的转弯处,也没有听到任何小孩的哭声或是其它动静。
“……立夏,你、你先别慌。”明显很慌的周锦鱼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小草摔了估计很严重,肯定、肯定走不了多远的,我们……我们在往前找找,说不定她哭累了在哪里睡着了。”
周锦鱼的声音混杂着夜晚喧嚣的风声,却并不能完全清晰地传递到唐立夏的耳朵里。
她站在原地,站在转弯处的风口上,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唐家方向的山头,也能看到对面杨家的房屋。
她凝望着黑夜里张牙舞爪宛如鬼怪般的山林,屏息听着四周传入耳朵里的哪怕是极细微的声音。
自己肯定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