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墙绘
虚贬低自己分毫。

    最后,三人共同决定了几面墙上的内容。

    外面三面墙,靠近那颗巨大古树的那一面,就画自然风景,画随风飞扬的蒲公英,画一望无际的草原花海,以及憨态可掬的用爪爪去摸蒲公英的小猫。

    在校门两边的两面墙,则画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五颜六色的巨大蘑菇屋,画背着小书包走在蘑菇伞下的小朋友,还有好多童话里才存在的细节元素。

    至于校内的两面墙,三人统一决定,就写三字经和九九乘法表,写完后还有大片留白的话,就用向日葵来铺设底图,也寓意着希望学生们都能向阳而生的美好祝愿。

    -

    说起来,这大概算是三人“自找”的事儿,没有人要求他们,也没有人给他们下达任何的命令或任务,这件事无论做或不做,都不会有人给他们涨工资发奖金。

    但三人做的都很认真。

    白墙比不上黑板,粉笔比不上专业的涂画颜料,但三人搭着梯子,在这个本该休息的周日,从早上九点多就围着学校这几面墙,一直忙碌到了晚上七点多。

    晚饭时随便摘了青菜煮的白水面,各自往滚烫的面汤里放了一小勺凝固的洁白猪油,又加了点油辣子和醋,搅合均匀后,就端着烫手的碗,远远围着几面快要竣工的墙,边吃边欣赏起来。

    “我喊我媳妇把电筒充满电带过来了,等会我们再摸黑干一会,打着电筒尽量弄完,这样明天那些孩子们来学校就能看到完工后的外墙了。”

    杨国华说完,低头用力嗦了一口面条,咀嚼几口后满足地咽下,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口也暖呼呼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咽下去的温热食物,还是因为这些即使在傍晚也始终惊艳他的墙绘。

    好啊,真好,他在十里村当了半辈子的老师了,这所学校从修建起来到现在也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了,随着国家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外出务工,村里的孩子也被有远见的父母带去外地读书或者送去更远的乡镇读书。

    眼看着这所小学的学生数量一年比一年少,他抱着要教书到学校关闭那一天的信念,其实早就做好了近几年和学校一起退休的准备。

    他总想着,自己老了,这所学校也老了,他在学校里教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这些孩子走出去看到了更大更精彩的世界,有了更广更宽阔的眼界,但无论他们挣了多少钱,活得有没有个人样,至少每次回来,远远见到他时,都会尊敬又怀念地喊他一声杨老师。

    而这所学校,那些走出去的孩子们,每次回来路过,也会停下来,在校外看两眼,或者扒着铁门往里面看一圈。

    他本来知足了。

    但现在看着满墙充满童话风格的惊艳至极的绘画,看着自己的老伙计被两位小老师穿上了崭新的漂亮的衣服,他的眼眶又有点酸涩发烫。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早上那些小娃娃们背着书包来学校时会发出怎样惊喜的喟叹和欢呼,还有那些送娃娃们上学的家长,又会有怎样一番真心的夸赞?

    现在已经快十月份了,马上就是中秋节国庆节,再一晃都快要过年了,到时候那些回来过节过年的年轻人们,那些从这所学校里走出去的学生们,在看到崭新的漂亮的学校时,会不会有一些和从前不太一样的感受?

    会不会因为学校变得更好,他们也有新的感想和动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杨国华不知道,但他盯着校门口的两面墙,略显浑浊的眼眶里藏着湿润,每看一眼,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好多好多期待的幻想的画面。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新来的两位年轻的小老师。

    她们似乎为这所即将退休的学校注入了新的光彩,这并不会延缓学校退休的年龄,就像不会延缓一个人的自然衰老,但她们为学校绘制了新衣,为学校的娃娃们画出了梦一样的童话,也让衰老的他在知足的基础上,再无遗憾。

    “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们了,特别是小夏老师……”杨国华抬手用力地拍拍唐立夏的肩膀,心满意足地喟叹道:“你来我们学校,是我们村小上下所有师生的荣幸,说不定墙上的这些画,就是小娃娃们见到的第一个童话故事。”

    十里村村小每年都有小孩退学,很多读了一二年级,刚学会一百数字以内的加减和自己的名字后,就会被家长带回去,要么放牛放羊,要么拜师学手艺。

    杨国华不知道未来会不会还有小孩退学回家,但这满墙的画,应该会成为这些小家伙们童年里色彩最丰富的回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