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是上了一天学……妈妈就好像不认识她了？
“给老子跪好跪端正！！”又是一巴掌落在她头上，唐小草眼眶里的泪水都被打掉下来，她却好像失去了哭的本能。
恍惚间，耳边响起妈妈愤怒的质问，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下。
可唐小草该怎么知道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挨打？
为什么要跪下？
为什么早上骗她的是妈妈，晚上挨打罚跪的却是自己？
“……不知道。”唐小草委屈地摇头，哭过后难以停下来的哽咽让她身体不断发抖打嗝，连短短一句话都变得断断续续：“我、我……我没有……做错，妈妈，我……我好疼……”
眼泪大颗地划过脸颊，有的不小心划进嘴角，又咸又涩，就像血一样。
然后她面前多了一个人。
是被她妈妈叫过来的唐莉，她等了整整一下午也没有等到的大姐姐。
唐小草仰着头，隔着泪光撞上大姐姐排斥冷漠的目光。
大姐姐很高，唐小草跪在她面前，这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让唐小草下意识哽咽着强行憋住了眼泪。
“唐小草。”
她听到妈妈喊自己的名字，听到妈妈严厉地说：“你已经四岁了，你大姐姐再有一年就要中考，学习紧张得很，以后上下学你自己走去学校再走回来，别耽误你大姐姐学习的时间，听到了没有！？”
唐小草没听明白，却对这样的妈妈很害怕，她哭着胡乱地点头，第一次这么用力地记住一句话。
她不能和大姐姐一起上下学。
她不能耽误大姐姐学习。
可是……她明明没有打扰大姐姐啊，明明今天是周尧哥哥陪她放学帮她拎书包，明明是她等大姐姐等到了晚上。
为什么自己要对大姐姐跪下呢？
为什么妈妈要为了大姐姐打我？
大姐姐才是妈妈的女儿吗？就像、就像大哥哥是新爸爸的亲儿子一样，所以他们才会为了别的孩子欺负小草。
4岁的唐小草在老家第一次挨打，她浑身都被打得很疼很疼，躲避捂伤口的时候，就连手都被抽到了好几下。
到家后，她跪在不平坦的碎石子地面上，仰着头，仰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握着棍子的外婆，沉着脸的妈妈，神色厌烦的大姐姐，护着大姐姐阴阳怪气的大舅，还有事不关己笑着旁观的外爷。
他们似乎对唐小草受到的这份惩罚满意了，于是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唐小草，被妈妈命令不许起身，要一直跪在这里，跪到所有人吃完晚饭才许起来。
妈妈说，这是为了让唐小草长记性，彻底记住以后不要再犯今天一样的错。
可是唐小草跪在那里，膝盖都好像跪碎了，眼泪都流干了，也没想出自己今天到底犯了什么错。
上学是错的吗？
认真听课是错的吗？
听大姐姐的话自己先走是错的吗？
还是为了等大姐姐一起回家，等到天黑想要去找她是错的？
唐小草一瘸一拐地走到漆黑的夜色里，躲开唐家所有人，坐在路边抱着装满的书包，眼泪大颗大颗的无神落下。
是不是因为她太小了，没有大姐姐懂得那么多，所以才不懂自己错在了哪里？
是不是只要她多多读书，将来就能不再做这样的错事了？
唐小草用力抹掉眼泪，低头翻出书包里的饭盒，胡乱擦掉地瓜果上的泥巴后，把它们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嘴里。
她不要给妈妈留了，妈妈今天最喜欢的小孩是大姐姐，不是小草。
可吃着吃着，原本擦掉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身上真的好疼，她都不敢用手碰，只是隔着衣服，轻轻摩擦一下都疼得她忍不住颤抖。
她有点想姐姐了。
早上小草哭红了眼睛，姐姐都会抱着小草给她脸上敷鸡蛋。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姐姐一定不会让小草跪在地上疼得掉眼泪的。
以前受到委屈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妈妈，可现在伤害她的人成了妈妈，唐小草在黑夜里努力想了好久，最后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就只剩第一次见面的姐姐了。
也是在这片寂静疼痛的夜色中，唐小草懵懵懂懂的想起了中午唐立夏说过的那句话。
“我和你大姐姐不一样。”
姐姐是姐姐，大姐姐是大姐姐。
大姐姐永远都变不成姐姐。
“姐姐……小草被打得好疼啊……”
细微的呜咽声在黑夜中响起，或许晚风也会不忍心，然后将小朋友带着哭腔的委屈随风传递到姐姐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