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好想让她看看自己,被警察按在冷冰冰的地上,开口唤她道,“韵芝……韵芝……”
乔韵芝终于看见他。
他以为她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哭着朝他扑过来,哀求身边的警察放开他、不要让他受伤了。
可她没有。
她步履轻盈走过来,隔着警察与他对视,眼神淡漠地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只是眼圈泛红。
霍茂谦心里最后一根稻草差点落下。他不顾身边警察的阻拦站起身,在双手马上就要触碰到乔韵芝的瞬间又被抓回来,双手反绑戴上手铐,只能看着她的脸,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乖,别害怕,我不会有事的。我知道怎么给自己定罪,怎么减刑,怎么申请保外就医,怎么拿钱贿赂上海滩这见钱眼开的权贵高官们……你就在这里安心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出来了,我的钱都是你的,你随便花……”
近乎哀求的语气并没有打动面前容姿冠艳的女人。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突然勾起,从鼻腔里发出几声轻笑,显得娇俏又伶俐。
众人被诡异的笑声吸引,配合这样的场景只觉头皮发麻,吵闹的一楼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乔韵芝笑完收声,朱唇轻启,缓缓说道,“自然是随便我花,不过,这些钱不见得是你的。”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霍茂谦反应过来,乔韵芝侧脸看向王天行,斩钉截铁道,“王探长,我现在怀疑霍茂谦身份有假,请求家事法庭再次抽血验亲。”
末了她细眉上扬,补上一句,“顺便也验一验我的。”
王天行被惊得说不出话,霍茂谦则是已经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被警察架住疯狂地朝她喊话。
“韵芝,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你说话呀……韵芝!韵芝!你们放开我,我不验血,我不验!”
乔韵芝面不改色,平静地看着男人被警察带出去。
随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喧闹的杜公馆又再一次归于宁静。
王天行离开之前转身看她,眼中是难以言表的复杂神色。
“我早该在第一次被你套话的时候,就察觉到你其实很聪明。”
女人移开目光,长睫低垂掩盖住她眸子里淡淡的忧伤,“我倒宁愿我笨一些。”
-
第二天,杜公馆后山。杜伯威的棺椁从墓地中抬起,送往法租界家事法庭。
已经入土为安的人以这样的方式被打扰,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或者哭泣出声。
他所有的家人都已经不在这里。
七日之后,检测结果揭晓:霍茂谦与杜伯威无血缘关系,杜伯威真正的孩子是乔韵芝,鉴定结果最终确定两人亲自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支持被乔韵芝与杜伯威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消息一出,全上海哗然。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人说霍茂谦和乔韵芝是一对苦命鸳鸯,两人携手上演这一出复仇大戏,为的就是向杜家报仇,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也有人说乔韵芝是真正扮猪吃虎的狠毒女人,她为了复仇先后不惜利用自己亲哥哥杜文凯、年轻的律师霍茂谦,为她所用,就连警署王探长都成了她裙下臣,甘愿东奔西走,设圈套抓捕杜伯佑和杜玉琴,不惜一切替她卖命。
可惜这些精彩的坊间传闻和报纸期刊,霍茂谦如今都接触不到,也无缘知晓。
他像失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样在牢里待了整整七日,等待他的将是一切尘埃落地之后的上庭审判,和余生数不尽岁月几何的铁窗生涯。
这期间他也在监牢里见到过杜伯佑,对方知道他入狱的原因之后只是冷笑,当晚他就被人蒙上被子揍了一顿,若不是狱警及时赶来,他恐怕还要多折两根肋骨。
杜伯佑被指控教唆杀人,一旦判刑轻则十年以上,重则无期徒刑,至少三年以内不得假释不得保外就医;杜玉琴虽然杀错了人,但主观意愿上仍然是犯下故意杀人罪,也将面临至少十年以上的牢狱生活。
至于霍茂谦,由于那份最有力的假体检报告和毒速效救心丸都没有找到,霍茂谦拒不承认笔记本上“无精症”三个字与杜家灭门案有关,无法成为给他定罪的第一证据,加上之前的谋杀未遂和自导自演绑架案,最多只能告他藐视警察、报假案。余下诸多罪证,遇上一个律师犯人,王天行恐怕还有很长的时间药花在打官司上面。
霍茂谦坐在探视室冰冷的凳子上,看着狱警把门打开,王天行和乔韵芝出现在门口。
这是他苦苦哀求狱警数次,请求与乔韵芝见一面的结果。
没有了优渥的生活与裁剪得体的西装,清瘦的男人看上去依旧俊朗,只是没什么精神,眼中总带着若有似无的哀怨,显得死气沉沉。
看见乔韵芝隔着桌子在他面前坐下,霍茂谦渴求地看向王天行,随后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