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忍着笑,不敢笑
    姚青凌也缩进被窝里,将头都埋了起来。

    太尴尬了。

    虽是确定了终生的人,可她想象中的美好,应该是在洞房花烛,洗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让他看着。

    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忍不住想,到了他们洞房花烛的那一天,他会不会想到现在这样脏脏臭臭的她?

    哎呀,真是烦死了,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看见那么大片林子就像个小女孩一样撒野了呢?

    床上忽然有重物压身。

    青凌以为蔺拾渊又回来了,她埋着头不肯出来,扭动了下身子:“你不是去烧水了么,快走,让我缓缓。”

    没有回应,有的只是呜咦唔咦的声音。

    “梨白?”青凌探出脑袋,就见白狼正歪着头看她。

    这狼还非要往被子里拱,姚青凌拗不过它,只好让它进来了。

    之后青凌才明白白狼的用意。

    它觉得她冷,用自己的身子捂着她。

    青凌感动地喟叹一声,摸了摸它软乎乎的白毛:“你可真好。”

    蔺拾渊打了水回来了,姚青凌听见声音,像乌龟似的一下子把头缩回了被子里。

    隔着帘子,男人没看到她,只是一味地往锅里添水。

    好不容易烧热了一锅水,却苦于没有洗澡桶,真就只能用水盆盛了热水送到卧室内。

    青凌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蔺拾渊也不知道她在别扭什么,大手一抓,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

    泥水干了,糊在脸上身上,像个成精的,即将脱胎的泥娃娃。

    “……”男人忍着笑,不敢笑。

    “快出去!”姚青凌就快气炸了。

    男人出去端炭盆,姚青凌以为他不再进来了,这才解开大氅,拧了帕子擦拭身子。

    蔺拾渊端了炭火进来,正瞧见她捏着布巾,一寸一寸擦拭。

    如出水的莲藕,被人一点点洗干净,白白嫩嫩的,叫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把,看能否掐出水来。

    “谁让你进来了!你怎么又来了!”姚青凌语无伦次,又羞又窘,捏着布巾遮掩身子,又慌得不知道遮在哪儿。

    蔺拾渊却沉稳下来。

    他将炭盆放在床脚下:“屋子里冷,有炭火会暖和些。”

    然后,他拿了她的布放回水盆中将上面的泥浆搓洗干净,再擦拭她的身子。

    一点一点,郑重其事,眼里没有旖旎遐想,就只是要将她擦拭干净。

    “我的错,没有提醒你林子里有水坑。跟我出来,还让你遭这罪,幸好只是水坑……”

    让蔺拾渊对着女体还能保持冷静的是他的后怕。

    青凌咬着唇。

    其实她自己也有错。她在西南长大,那里多山林,她怎么会不知道林子里有水坑,便是猎人挖的陷阱也多的是,不小心掉进去,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是她自己一时放纵贪玩,忘记了危险。

    她低下头,用另一种稍轻的后果减低他的负罪感:“别说了,我……我难过的是,给你留下这样糟糕的印象……脏死了。”

    “青凌,这没什么可羞耻的。”男人重复搓洗布巾,安静的空气里响起哗哗的水声。

    “我初上京城,坐在囚车里,那时多脏,脏得连脸都看不清楚,可你还不是为我说话了吗?”

    “我初上战场时,不能上阵杀敌,是在战后去背死尸。那会儿身上的腐臭味道,洗都洗不掉,回家时路上遇到县丞家的狗,那狗都是跟在我身后,要上来咬一口的。”

    “后来上了战场,炮火连天,身上时常一半烟灰一半是血污,躺在死尸堆里,血腥和烟尘的味道腌入身体里,再回家时,那狗再闻到我身上的味道,是吓得逃跑。”

    “青凌,如果那时你遇到我,你会怕吗?会觉得我丑陋肮脏吗?”

    姚青凌摇了摇头:“不会。”

    小时候,她见过从战场回家的父亲。

    那会儿他已经从军营洗漱过,可还是脏兮兮的,皮肤黝黑,抖一抖头发,簌簌的烟灰落下。

    可小青凌见到父亲平安回来,第一时间是扑上去要抱抱。

    她也见过父亲反复裂开的伤口,都腐烂化脓了,母亲流着眼泪给他挤出脓血,用刀子割掉腐肉。

    那气味,青凌一直都记得,是草药和血肉腌起来的味道。

    蔺拾渊又说:“南边又开始不太平,我不知道何时又会再起战事,但若真要打仗,朝中无武将,我定然是要再上战场的。到时候,你便会看到那样的我,你会躲开吗?”

    青凌抬头,茫然的看着他:“要打仗?”她回了神,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蔺拾渊淡笑:“战事从来没有真正停下。瀛国人尝到了甜头,就会一而再再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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