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招娣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工作服,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三号桌的面上快点。”
“小张,把那桌收一下,没看客人等着吗!”
老板娘尖锐的嗓门,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张招娣被一个客人不小心撞到,手里的汤汁洒了出来,烫红了手背。
她只是飞快地缩回手,对着客人连连鞠躬道歉,然后又转身,拿起抹布,蹲在地上,仔细地擦拭着油腻的地板。
她的背影那么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简洐舟站在原地,心口突然觉得有些闷。
他想起了自己。
整天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使唤着她,嫌弃她煮的粥,抱怨她住的地方。
而她,却在这里,为了那少得可怜的薪水,被人呼来喝去,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她给他买药,给他煮加了肉的粥,自己却只吃最便宜的咸菜。
简洐舟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一直等到餐馆打烊。
张招娣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
她看到站在路灯下的少年时,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担忧。
简洐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帆布包。
“我给你提着。”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她的手很凉。
张招娣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把手缩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简洐舟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张招娣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快到楼下时,他突然停住脚步。
“明天,我也去找工作。”
张招娣抬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懵了下。
找工作?
他伤好了,要找工作了。
找到工作,有了钱,他就要走了吧。
她知道,他迟早要走的。
他跟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脾气那么坏,那么挑剔,走了,她就不用再受气,不用再看他嫌弃的脸色,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可是……
为什么心口这么难受?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几乎要掉下眼泪。
张招娣用力咬着下唇,将那股汹涌的酸涩强行压下去。
她扭过头,看着少年在昏暗路灯下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和他那双总是带着冷漠和不耐烦的漆黑眸子。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打着转,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现在心里头很难受。
很想说,你能不能别走。
但想到他嫌弃的眼神,她又说不出口了。
回到出租屋后,一声不吭地走进那小小的仅能容纳一人的厨房区域,从塑料袋里拿出餐馆老板娘给的肉片和青菜。
算了,就当是散伙饭吧。
她麻利地洗菜,切肉,很快,电磁炉上就传来了“滋啦”的声响,香味也弥漫整个屋子。
简洐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炒青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被端上了桌。
“吃饭吧。”张招娣喊了声。
简洐舟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肉丝塞进嘴里。
好吃。
他埋头,风卷残云般地吃着。
吃了大半碗饭,他才发现,对面的女孩一口都没动,只是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你怎么不吃?”他疑惑地问。
张招娣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什么胃口。”
她放下筷子,“你吃吧,我去洗个澡。”
说完,她便拿着换洗衣物,逃也似地进了浴室。
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少年好听的声音。
“招娣,你真不吃吗?”
“不吃。”张招娣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回了声他。
“那我都吃了啊。”
简洐舟说完,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嗯后,才转身回到饭桌上,将张招娣那一碗饭端起来,继续吃。
等她洗完澡出来,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没剩下。
而简洐舟正收拾碗筷,拿到水池边洗掉。
张招娣默默地走到床边,像往常一样,从衣柜里抱出那堆旧衣服,准备在地上铺开。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她的动作。
“你不用睡地上了。”简洐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