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可靠:“晚上好,祖父,祖母。” 杰森则显得有些局促,抓了抓头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嗨,爷爷,奶奶。” 达米安抱着小老虎,在江璃怀里占据着C位,小脸上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妙得意。
玛莎和托马斯看着屏幕上挤在一起的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孙子,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满足:“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玛莎忽然想到什么,“布鲁斯和阿福呢?孩子们都在,他们肯定也在家吧?”
“爸爸,妈妈,晚上好。”布鲁斯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文件,走到了孩子们身后,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屏幕一角。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但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压不下的悲伤、沉重的愧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父母关爱的渴望,在屏幕那端阅历丰富的玛莎和托马斯眼中,根本无处遁形。
玛莎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两个时空的布鲁斯在江璃昏迷的那段时间,曾利用家里的特殊设备交换过一些核心信息。玛莎和托马斯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没有江璃、没有奇迹的时空,他们的布鲁斯,永远地失去了他们。看着镜头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虽然依旧英俊挺拔,但眉宇间刻满了风霜,眼神深处沉淀着无法言说的孤独和伤痕,玛莎和托马斯的心如同被浸泡在五味杂陈的液体里,酸涩、心疼、遗憾汹涌而来。
玛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努力维持着笑容,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去拥抱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布鲁斯……我的孩子……看到你很好,我们就放心了。虽然……虽然我们暂时不能在你身边,但你要记住,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距离多远,我们都深深地爱着你,永远祝福你一切都好。” 这份跨越了生死的母爱,厚重得让人窒息。
托马斯也深吸一口气,他威严的面容此刻充满了慈父的温和,看着布鲁斯的眼神带着深深的骄傲和一丝迟来的歉意:“布鲁斯……或许……我之前一直忘了说,或者说得不够多。但今天,我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布鲁斯心上,“你一直都是……永远都是……我和玛莎的骄傲。你做得很好,儿子。”
这句布鲁斯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在自责的深渊里渴望听到却从未有机会听到的话,此刻如同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冰封的心湖,带来剧烈的、几乎让他失控的酸楚和暖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
为了让这沉重而珍贵的“一家团聚”氛围不被干扰,江璃早已悄悄将手机塞到达米安手里(达米安抱着小老虎,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己则溜到一边的餐桌旁,满足地享用着阿福烤的苹果派,对镜头那边汹涌的情感暗流浑然不觉。
然而,或许是这个时空聚集了太多“当事人”,强烈的情感波动和时空定位的混乱干扰了本就脆弱的异时空信号。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扭曲、卡顿,出现大片的雪花和黑屏,玛莎和托马斯焦急关切的面容断断续续,声音也变得破碎不清。
江璃察觉到异常,端着吃到一半的派走过来,看着围在手机前、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伤的众人(尤其是布鲁斯,那眼神沉重得让她有些莫名),不解地眨眨眼:“咦?信号这么差?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就是隔着时差聊个天嘛?等玛莎他们旅游回来,坐个飞机不就见面了?至于嘛?”
她轻松的语气和天真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刀,轻轻划开了众人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布鲁斯猛地抬眼看向她,那深邃的蓝眼睛里翻涌着江璃完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有难以言喻的痛苦,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低沉得仿佛带着砂砾摩擦质感的声音缓缓开口:“或许吧……江璃。无论如何……”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谢谢你。谢谢你……能来到这儿。”
这句感谢,沉重得超出了江璃的理解范围。她只当是布鲁斯为今晚的“家庭团聚”道谢,于是不在意地摆摆手,咬了一口香甜的派,含糊却清晰地回应:“嗐,不用谢!咱们不是有契约嘛?你的灵魂我还没取走之前,大概率是不会离开啦!放心吧!” 她笑得没心没肺,全然不知自己这句“承诺”,在知晓真相的众人听来,是多么残酷又带着一丝渺茫温暖的讽刺。
客厅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微妙的寂静。只有手机屏幕里断断续续传来的玛莎焦急的呼唤:“喂?布鲁斯?达米安?听得到吗……” 和刺耳的电流噪音,交织着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江璃咀嚼苹果派的细微声响。温暖的光线下,弥漫着无声的悲伤与无法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