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布鲁斯面前，平日里温和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严厉的审视和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他仔细地、近乎强迫症般地检查着布鲁斯身上是否有丝毫损伤，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少爷！”阿福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责备，“即便有江小姐的……神奇术法作为保障，您也绝不该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以身作饵，引蛇出洞？这太鲁莽了！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后怕说明了一切。
“阿福，我……” 布鲁斯试图解释自己的计划和把握。
“这件事，”阿福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管家特有的、不容辩驳的权威感，“我会如实向老爷和夫人汇报。”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凝固的鲜血和死不瞑目的面孔，让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管家也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是真的被这血腥场面和少爷的冒险吓到了。
江璃适时地走了过来，高跟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微笑，巧妙地插入了这对主仆之间略显凝滞的气氛：
“好了，阿福，”她声音轻快，仿佛刚才这里发生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我们的小韦恩总裁折腾了一晚上，又是被绑架又是看戏的，肯定饿坏了。不如，你先带他回庄园？厨房应该准备好热腾腾的晚餐了。” 她朝布鲁斯眨眨眼，带着点促狭。
布鲁斯疑惑地看向江璃，不明白她为何支开自己。他想留下，却被阿福不容分说地牵住了手腕。“好的，江小姐。”阿福立刻领会，对江璃微微颔首，“我这就带少爷回去用膳。这里……”他看了一眼戈登和满地狼藉，“就麻烦您和戈登警探了。”
阿福半护半拉地将一步三回头的布鲁斯带离了这片血腥之地。
看着车子驶远，江璃才慢悠悠地转向戈登，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走吧，戈登警探。看来今晚我们得去你那里‘加班’了。”
戈登正指挥着后续赶来的少量警员封锁现场（虽然大部分警力依旧被牵制或收买），闻言一愣，不解地看向江璃：“去警局？江小姐，您……？”
江璃挑眉，下巴朝满地的尸体抬了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反问：“这么大的案子，死了这么多‘重要人物’，难道戈登警长不需要带一个关键的‘目击证人’兼‘参与者’回警局，详细地、好好地录一份笔录吗？” 她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
戈登皱眉，直觉感到哪里不对劲。江璃的说法在程序上完全没问题，但结合她之前展现的手段和此刻过于“配合”的态度……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话是这么说，但……”他试图理清思绪。
“没什么‘但’，”江璃已经转身，步履优雅地走向戈登那辆破旧的警车，黑色裙摆划过冰冷的地面，“走吧，警长先生。再晚，你的咖啡都要凉透了。”
戈登看着她的背影，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快步跟上。
————
警车行驶在通往市区的昏暗道路上，车内气氛压抑。戈登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发白。身边这个女人，虽然似乎并非真正的恶徒，但她那视人命如草芥的作风和深不可测的力量，依旧让他本能地感到紧张和压力。
江璃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他的紧绷，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戈登警长，有个小问题我很好奇。”
“什么？”戈登的声音有些干涩。
“按照哥谭警局的管理条例，”江璃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有些幽深，“像今晚这样的恶性案件出警，按规定至少需要两名以上的警员共同行动，对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可这两次涉及韦恩家的‘大事件’……抢劫巷口、今晚的绑架谋杀……似乎都只有你，戈登警长一个人冲锋陷阵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压迫感：“看来，你那位搭档哈维·布洛克警官……对工作，或者对你这位搭档，似乎……不太称职啊？”
戈登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当然知道警局的腐败和内幕，也知道哈维的圆滑甚至贪婪，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江璃这样危险的存在面前，他下意识地想要维护警局那点可怜的颜面，也不想将同僚置于险地。
“哈维他……”戈登艰难地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平常处理其他案件还是很尽职的。只是……韦恩家的事情水太深，太复杂，是我自己无意中接下这个案子的，局里其他人……可能觉得棘手，不想趟这浑水。”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