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我要走了。”
“嗯。”
桑柔点了点头。
姚四夫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这位财阀贵女的皮肤白皙,眼睛清澈,甚至还能看见几分少女时的模样。
“想哭就哭吧。”
姚天南笑得很温和。
“不哭。”
桑柔摇了摇头,眼眶已经泛红,但她拼命忍着。
“之前你就总说我是一个爱哭鬼。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哭的。”
当初的世纪联姻,桑氏选择与姚天南联姻。
但桑氏的嫡系贵女之中,能与姚天南身份匹配的,或是私生活混乱,或是早已结婚。挑来挑去,联姻名额落在了还不到十六岁的桑柔身上。
桑柔与姚天南相差了十岁。
谈不上老夫少妻,但终归有些代沟。
桑柔没有原修天赋,与她的名字一样,性格敏感,体弱多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她想要努力当好一位称职的妻子,却笨手笨脚的,总也做不好。
姚天南抬起头,看着昏暗的青铜色天幕。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
那雪花很轻,很白,飘飘扬扬,落了他一身。
姚天南喃喃道:
“远东,又要下雪了啊!”
桑柔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摘下姚天南头顶的雪花。
那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三大岛链很少下雪,但我很喜欢雪。”
她轻声说道。
“当初父亲让我嫁给你,我很抵触。因为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凶巴巴的,看着很难接触。可联姻一事,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我无力反抗。所以我就哄自己,为了去远东看雪,忍一忍吧!”
说到最后,双眼通红的桑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姚天南看着桑柔,有些无奈。
妻子的性格很好,善良单纯,喜欢猫狗,喜欢下雪天,喜欢做甜品,更喜欢生活中的小惊喜与小浪漫。
这位出身财阀之家的贵女,一直保持着少女心,从未被岁月的风霜侵蚀。
可惜,远东这等苦寒之地,终归不像三大岛链那般温暖。
没有阳光沙滩,没有四季如春,只有无尽的冰雪和无边无际的寒冷。
“你心里肯定没说我好话。”
桑柔收起笑声,看着姚天南怔怔出神,瘪瘪嘴,气鼓鼓道。
对方经常说她像一个小孩儿一样。
不仅是丈夫,其余的哥哥嫂嫂,对她也多半像是对小孩一样。
“并没有。”姚天南摇了摇头,“你很好,是我不好。”
“不是的呀!”
桑柔急了。
“咱们的误会就在这里。你总以为我是长不大的小孩子,事事需要呵护我。然后你感觉很累,又感觉很对不起我,更感觉我是一个拖油瓶。”
“其实呢!我早就长大了。我很能吃苦的。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的。我早就不是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女孩了。”
“而且,你看——”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就要死了,我也没有哭。”
“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逞强,也有无尽的悲伤。
姚天南看着妻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妻子的头。
那只大手,粗糙而温暖,轻轻按在她的发顶。
“是的,桑小姐已经长大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将军,请喊我姚四夫人。”
桑柔认真的纠正道。
姚天南愣了一下。
而后,笑了。
温和又柔软。
“嗯,好。”他点点头,“姚四夫人,再见。”
“四哥,再见。”
桑柔也笑了。
灿烂如花。
远处。
个头高挑、宛如骷髅架子的姚词,穿着白大褂,站在暗堡大门处。
他太瘦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随风摆动,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他身后,是数十位相同造型的暗堡药剂师。
那些人,都和姚词一样,瘦得不成人形,穿着同样的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