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业近十年，跟周衍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头一回深感自己好像出现了严重的工作失误，也头一回在周衍身上感受到了焦躁的气息。
他犹豫片刻，老老实实收回手，把文件夹抱紧在怀里。
可不能一错再错。
而走在林清前头的周衍已经停在办公室门口。
他站定，要刷指纹开门的手又收回，重新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西装，再次伸手时没有直接去刷指纹，而是轻轻敲了敲门。
身后的林清微乎其微地轻笑了一声，进自己办公室还带敲门的。
他一向从容威严的老板怕不是被夺舍了。
周衍回头又瞪了林清一眼，那股子威严的气场还是没变，林清识趣地抱着文件夹退到了两米以外。
周衍确定办公室里没有回应，刷开门，极轻地打开。
空旷冷清的办公室里没有全开灯，仅有几盏廊灯和着落地窗外的霓虹将一片黑白灰照亮，斑驳的彩光映照在各个角落里，给这些寂静冰冷的颜色镀上了一层温暖。
他的办公室里多久没有这种暖色调了？
不仅仅是办公室，似乎他的人生里都早已习惯了黑白灰三色。
而现在。
周衍的目光稳稳落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裴云妙伏在上面，像只猫儿一样慵懒地睡着。
霓虹暖光变幻着洒在她的身上，她就像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被上天赠予进他的生命里。
她应该已经睡熟了，原本拘谨的姿势随着肌肉的松弛而慢慢放开，呼吸平稳顺畅，肩头有规律地起伏着。
长如海藻的头发散了一脸，有几缕还挂在了羽扇般挺翘的睫毛上，细腻的脸颊因睡久了而透出些绯红。
周衍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沙发前，他撑着膝盖单腿蹲下，蹲在裴云妙的前边，稍显疲惫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是他梦里也不敢幻想的场景，即使费尽心思却从来没有真正敢想过。
如今就这么轻巧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衍只觉得瞬间疲惫全消，他心底里甜甜的，名为喜悦的感觉迅蹿至他每一寸神经末梢。
他细细看着她。
她真是睡得毫无防备，毫无戒心。
要是他现在趁机偷吻她，她肯定不会察觉。
这么想着，周衍身体微微前倾，却在离裴云妙极近的时候停了下来，薄唇吐出两个字：“妙妙？”
周衍叫了裴云妙一声，但她没有醒来，眼珠闭着动了动，侧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周衍不禁失笑。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里，拿出一床薄毯和一个干净的小枕头，又轻手轻脚地走回，一点点将枕头枕在裴云妙头下，替她将毯子盖好。
他不打算将熟睡中的裴云妙叫醒。
这几天她也一直在忙，今天又辛苦等了一个晚上，已经够叫他心疼。
而这期间裴云妙愣是一点都没醒，只是嘟囔了几声，掀开毯子嫌热。
周衍不得已只能将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免得掀毯子的人着凉。
等做完这一切，周衍带着门悄声退出办公室。
外头林清还站得笔直在等候，见周衍出来，他凑了过去想问周衍的安排。
周衍用眼神堵了林清的嘴，等两人离开办公室几米远，他才让林清说话。
“周总，刚刚董事长来消息，说明天一大早要您回家一趟，但是这些文件今天得处理……”
周衍伸手接过林清手里的几本文件夹，粗略翻了翻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表。
“我今晚批。”
他迈步走进临近的一间办公室里。
林清知道周衍素来是今日事今日毕的性格，忙起来熬通宵那是常事，还不让他们身边人说。
没办法，他只能利索地一边递资料一边联系人排车、改行程……
他自认为自己办事够周到了，却不想周衍突然开口：“你上班几年？”
“啊。”林清思路清晰、回复迅速，“九年零三个月十一天。”
周衍从文件中抬头，睨了他一眼。
“要是以后再分不清轻重缓急，就再回行政部磨九年。”
语毕，周衍收回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入进了工作里。
林清打了个哆嗦，挪步到办公室外，识趣地联系起米米。
这顶层办公室的空调冷气真冷啊……
第二天早上裴云妙是被落地窗外的阳光晒醒的。
她打着呵欠起身，沙发很软很宽阔，空调温度刚刚好，她连轴忙了几天，也有一阵没睡这么舒服的觉了。
身上的薄毯有些眼熟，似乎就是周衍在车上给她用的那款，亲肤材质，和它的广告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