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北宋这两场最著名的文字狱,一场是新党打击旧党的乌台诗案,一场是旧党打击新党的车盖亭诗案。
令人唏嘘的是,前者以诗歌构陷旧党苏轼时,新党首领王安石的辩护救人性命。而后者以诗文构陷蔡确时,朝廷两党已经斗成了乌眼鸡,超级副本岭南再开,尚书右仆射范纯仁也劝不动一心要蔡确死的文彦博和高太后。
于是苏轼被救了下来,贬到黄州,以远超常人的乐观精神成功活到神宗驾崩老臣还朝,蔡确却被直贬岭南,一病不起,从此一命呜呼。
多新奇啊!以北宋贬官地承载的含义看,苏轼的湖北黄州在长江附近,意为“好好反思一下知道错误就让你回来”,蔡确的岭南英州远离中枢,瘴气丛生,意思就是“你死那儿别回来了看着就晦气”。
新党领袖蔡确,居然因为一场反诗案,第一次被贬就得到了这种待遇!
这可是历史上被贬时间最长的苏轼和被贬时间占寿命比例最高的元稹都没得到的待遇啊!】
听到那时的自己仍然为苏轼说话,王安石不惊不疑地立在赵顼身前,好像一尊顽石。
“介甫定力不错。”赵顼道,“天幕之世介甫要救苏子瞻,今日天幕之下,介甫还在为苏子瞻说话,定是觉得他不会阻挠新法的推行。”
新党为革新者,旧党为反对派;王安石、吕惠卿、沈括和那个从没听说过的蔡确是新党,苏家兄弟是旧党。
未来的旧党要对新党赶尽杀绝,面前这个新党首领却在护着对手!这变法的倡议人都不愿为新法练出霹雳手段,皇帝不惜违背祖训杀士大夫也要变法的决心就像个笑话!
赵顼胸中烦闷,张口吐出一口气,却难感到平时深深呼气后的松快劲儿。司马光直言苏家兄弟做不出诬陷杀人的事,皇帝的复杂心思却让这句话在耳间滑过,不留痕迹。
【宋神宗去世后,高太后执政,废新法贬新党,而车盖亭诗案正发生在这个时候。
乌台诗案最多涉及被贬官的苏轼和用官帽换哥哥性命的苏辙,车盖亭诗案却从作诗的蔡确身上一路攀扯,中央再也没了新党的声音。
范纯仁曾说,岭南一贬,他日新党若执政,旧党也免不了这样的结局。
果然,高太后去世后,新党回朝。
蔡确死在了岭南,那各位旧党大家,岭南荔枝鲜美,可算个好去处?
苏轼贬谪岭南惠州;
苏辙再贬江西筠州;
吕大防死于岭南循州;
刘挚死于岭南新州。
连说过几句话的旧党范纯仁,最终都不免被贬到湖南永州,剩下的旧党党人,又有多少能熬过新党的反扑,不被贬出汴京呢?
故去多年的旧党党魁司马光的哀荣都被一削到底,何况活人!
宋神宗时,变法或许只是一场民生之争、政策之争,宋哲宗时,变法已经是一场生死之争了!】
“太阳掉下来了!”
苏轼猛然回头,红浪滔天,翻涌如血——
此刻竟然已近黄昏。
小孩扔了把玩许久的烤鱼签子,领着白色的大人走在地上。大人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
是怒?还是惧?
苏轼放下脸上僵硬的笑脸。小孩越蹦越远,带着他的快乐向汴京城边飞去。
苏辙和文同的脸又垮了下来,悲意比天幕未来时尤甚。没了一个嘻嘻哈哈勉强提着气氛的苏轼,两人连礼节性的笑容也不愿露出。
“是王介甫……王介甫啊!我劝你祖宗之法有大用,我劝你青苗之法不合宜,为何你仍一意孤行,用变法害了朝臣的性命!”
苏辙抬起头:“哥哥,北宋之亡,是不是也和朝臣不齐心、新旧两党朝令夕改相关?”
“官家变法,太后复礼,哲宗再变……这一趟趟折腾,税法昨是今非,那些巧立名目乱收税的小吏们定然开心得紧!”
【公元1069年,宋神宗赵顼召王安石奏对,王安石说出那句著名的“臣来助陛下,固愿助陛下有所为”。①
公元1070年,宋神宗立王安石为相,拉开熙宁变法的序幕。
公元1074年,大旱,宋神宗被天人感应和缠绕耳边的诋毁影响,王安石第一次罢相。
公元1075年,王安石第二次拜相。
公元1076年,吕惠卿为争权曲解王安石信件含义诬告王安石,王安石受到官场保守派严重诽谤和宋神宗猜忌。加上儿子王雱病逝的打击,王安石第二次罢相。
公元1086年,高太后执政,废新法复旧法,贬新党扶旧党,史称“元祐更化”。
这一年,革新派和保守派真正变成了新党和旧党。
也是在这一年,王安石病逝。】
从熙宁到元祐,天下帝王们听懂了年号最终都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