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茶老汉依旧沉默,又舀了一碗茶放在她面前。
林蝉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她!昨夜河对岸山道上那点清冷的银光。这身打扮,这迫人的冷冽气息,此人绝对是玉华宫的剑修,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追踪自己的人。
林蝉按住躁动的踏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端起茶碗,借着碗沿的遮掩,观察对方。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简陋的茶棚里,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开水翻滚的咕嘟声。烧茶老汉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依旧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拨弄着柴火。
林蝉悄悄将手探入怀中,握住了仅剩的锅底灰。这灰混入了雄黄和烈酒,扬出去能短暂迷眼,更重要的是,它能干扰一些依靠气息追踪的法门。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在她手指微动,准备发难的瞬间,斜对面的人突然抬起了头。
那目光冰冷,让林蝉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中。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昨夜河滩,”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声破煞的傩音,是你吹的?”
林蝉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对方不仅知道昨夜河滩之事,更是一口道破了傩音。
她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茫然又带着点怯懦的表情,
“这…这位姑娘说什么?什么河滩?什么傩音?小女子听不懂…昨夜在山里迷了路,担惊受怕了一宿,刚刚才找到路出来…”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抖,抱着踏雪的手臂也紧了紧,仿佛受惊的小兽。
然而,那青衣女子斗笠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冷了几分“你的猫......”她的视线扫过林蝉怀里的踏雪,“灵性未泯,却沾染了极重的阴秽怨气。若非昨夜靠近过阴煞汇聚的凶地,便是天生招邪的异种。”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林蝉心中暗叫糟糕。踏雪确实对阴气敏感,昨夜又近距离接触了锁魂链,身上残留的气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还有...”青衣女子的目光落在林蝉腰侧,“那面傩具,灵光躁动,隐有怨魂哀嚎之声缠绕。寻常傩戏道具,岂会如此?”
林蝉低头,只见腰间那木质傩面竟在微微震动,缝隙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伪装彻底失败。
林蝉眼中最后一丝侥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江湖人的狠厉。她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一扬,那包锅底灰便扑向青衣女子。
“走!” 她厉喝一声,抱着踏雪就撞出茶棚。
然而,她的动作快,那女子的动作更快。
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起身,拔剑,只听见一声清澈的剑鸣响起。
那团扬起的黑色锅底灰雾,竟被这道剑光从中一分 为二
剑光余势不减,直追林蝉的后心,速度之快,眨眼即至。
林蝉亡魂皆冒,她根本来不及回头,只凭着傩面示警带来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向侧面扑倒。
“嗤啦…” 冰冷的剑锋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靛蓝粗布外衫的后背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衬着的赭红短褂,肌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剑气掠过时带起的冰针扎刺般的寒意。
林蝉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狼狈不堪。踏雪惊叫着跳到一旁。她迅速翻身,半跪在地,手中已经多了一串古旧的铜铃。
她死死盯着前方。青衣女子已站在她刚才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银灰色,剑刃薄如蝉翼,剑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一个极小的,龙飞凤舞的篆字,“昭”。
青衣女子斗笠的帽檐在刚才的动作中微微抬起,林蝉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也极其冷峻的面容。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眉如墨画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色淡薄。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深邃的深褐色,如同蕴藏着万载寒冰的深潭,此刻正倒映着林蝉狼狈的身影,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玉华宫,沈昭。” 她报出名号,声音依旧清冷,剑尖遥指林蝉,“你身上有本门锁魂链的气息。昨夜玉华宫遥观石有异动,被镇压的孽障可是出现在人间了?这件事可与你有关?那锁链何在?如实道来,可免一死。”
林蝉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玉华宫的人,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硬茬子,她握紧了手中的傩铃。硬拼?毫无胜算。解释?对方会信她一个傩婆子的话吗?
“锁魂链?” 林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慢慢站起身,一边飞快地转动着念头,“小女子不知什么锁魂链。
昨夜在河边,倒是遇见一个捞河灯的古怪老婆子,脖子上挂着根黑漆漆的铁链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