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骷髅架子里长出的蛆虫,非到骨质成碳才肯罢休。
平安区人被榨干了全数的寿命,但显然有人不想“传承”断绝,力量削弱。
“这些东西恐怕就是……”
图涂大耳朵甩动,跳到了一只茧面前。
这是一颗充满活力的茧,而连接在这花上的有成千上百个,每一个都像即将破茧而出的繁育舱,困住了本该自由的年轻生命。
班裳想起了怪诞,枕塌之上岂容他人鼾睡,博士是这个副本绝对的掌控者,没有他的允许,不可能再长出一只实力更强的土著。
她闭了闭眼:“你在当天遇见了什么人?”
贝蒂听到声音从球里探出头来:“是…是圈在跑轮里的劳工,抢劫的人,以及……”
她想起来了,有一个影子,血红的眼睛瞪着不远处走来的人。
“是,是你!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她感到无比的荒谬。
在金属防护墙那边,那人越过黑花长满倒刺的根茎,完好无损地翻身落地。他的状态好得诡异,就像一只准备报丧的乌鸦,逆着光的脸上贴着五官尽失的面具。
——无脸养殖员,咸鱼。
他没有看女人,好似不认识他们一样,白衣飞扬,毫不迟疑往一个方向探去。
肩膀上的团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奶圆的脸严肃起来。
“他的身上有自动焚毁装置。他不想活了,但这个基地里还有普通人。”
“我们应该怎么办?”
“阻止他,并且,毁了繁育区。”
正如咸鱼打算的一样,班裳对这个世界的忍耐也达到了极限,尤其是那些被救下来的孩子,让她感觉到悲哀。
她一马当先踩着水之力追了上去,疾风刮得银发成线,玩家们踏破空气跟随在身后。
嘶嘶,风声从咸鱼的长袖里贯过,咸鱼仰视着头顶巨大的花朵,花萼张开,漆黑的花瓣中间吐出几截鲜血似的长蕊。那东西绕过他周身,片刻,没感知到丝毫异样,兴致缺缺地收了回去。
鱼头的情绪隐在面具之下。
这三年,他成功瞒住了上层的眼睛。
每个养殖员被挑选之前,白衣们会站在黑花底下,给他们服用剧毒的药丸。
这种药丸通体呈粉红色,无色无味,吞下肚子的瞬间,甚至能让人产生一种活在正确世界的幸福感。
如果挺过药效,成功的人选会被带到花朵面前,由这只恐怖的肉食性非人植物决定自己变成什么样。
活下来的,就是它不感兴趣的仆丛。
死了的,将会丢进地底下,成为根茎的肥料。
这样的情况,以三年一次的招聘延续了很多年,成了基地的传统。
平安区人有的为了金钱,有的为了权利,乃至更高的身份,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中转间,等待白衣们的挑拣。
咸鱼也成了一员,可惜他为的不是这些。
“呲。”
黑色的大掌一把将工作服撕开,健壮的胸肌裸/露了出来,赶来的玩家正好看见他胸口中央的红光。
“鱼头!”
即使只是短暂的相处,玩家们也不想这个NPC就这样死了。
“混蛋,停下来啊!”
“是你们。”漆黑的面具转了过来,人之将死,在极速的倒计时中,咸鱼忽然想到了很多。种种事,一桩桩,杂着苦涩的泪水,停留在记忆里的面庞上。
他的嗓音很轻:“你们知道吗?我很想她。”
“三年前,在我决定和她结婚的时候,仅仅过了一夜,我竟然找不到她了。她是这个世界我最爱的人,是我此生的全部梦想,没有她的生活,不配称为活着。”
“我问遍了相熟的人,寻遍了工作区的每个角落,甚至寄居所的废墟里我也翻过,没有一处有她的影子。”
“失落之下,我听到了谣言。有人说,是上层人看重她的体质,选了她送进繁育区。”
“于是,我接近了一个养殖员,将半生的积蓄连同心脏用作交易,换到了照顾黑花的名额。”
“也是后来才发现……”他的脸上露出疯癫的神色,那是一种极端的恨意,噗嗤一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他拔了出来。
鲜血浸染了半身,倒计时停止了。
轰,一瞬间,班裳甚至来不及阻止对方,一股幽蓝色的火焰从咸鱼的胸腔里烧出来,沿着经络,以他整个人为中心,席卷了整片空间。
肉食植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声,这种特制的炸弹竟然对它有效。
“就像是这样,被带到繁育区之前,她趁机激活了体内的基因链,本该升级的火焰异能成了吞噬自己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