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裳看了看弹匣,还有几颗黑色的子弹留在其中。
她将子弹上膛,抬手,瞄准了远方的钢筋石块,“砰”地一声,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畔。
伊恩的身体神经性地颤动一瞬,他稳住抽筋的手臂,两人对视后,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再看这把器具,将手中令怪头疼的纸页递给了身边之人。班裳捏着密码页,只见在那些细密的纸格间,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符号堆砌在毫无章法的线条之中。
脱离于星际加密的任何一种方式,没有人猜得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除了院长本人。
“这个是什么?”
一个灰红色的小东西忽然从伊恩手中逃出,“哗啦啦”地钻过大量信件后,撞击在小巧盒子的边缘。
它的四肢扑腾着,吸引了怪诞的视线。
伊恩拿起它,忽然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他死死打量这只机械蜘蛛,目光与腰间的蛛丝相接,几番观察后,才发现这竟是他分化能力之时,见到的对照组实验体。
只是个死物而已,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记了这么多年,不停地寻找它,好似这个东西无比重要。
谁把它给了自己,它又为何落到院长手中。
他勉强维持冷静,“啪嗒”的声音邻近响起,是班裳打开了那只小巧的盒子。
他跟着扫了一眼,里面出乎意料,空空如也。
伊恩不再看手底下展开的画页,直起身望向红妈妈的眼睛。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施院长。”
众人呼吸放轻,脚步声轻重不一地从身后传来,所有人默默为红妈妈让开了一条道路。
哒哒的脚步声终止在身前,那双苍老的眼睛在对上他的时候忽然流下了泪水,顺着半脸狰狞的伤痕蜿蜒而下。
属于实验室的回忆再度记起,怪诞看着对方脸上的疤,只觉得浑身的伤如同针在搅。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对方倏地朝他跪下了。
“当年的确是我杀害了你的父亲,你母亲也是我看着去世的…我无力阻止…”
无声悲泣中,尖锐的石子刺进对方缠着纱布的膝盖,丝丝血迹蔓延开来。
伊恩瞳孔紧缩,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
万米高空之上,雷声轰鸣,乌云不断地累积,像是要落下一片淅淅沥沥的雨。
几丝雨滴沾湿了他的眼睫和发梢,但他只注视着面前人,顷刻,顺着血色的布衣往上,那人果然沉浸在顽固的愧疚之中。
风雨打得两人身形微颤,怪诞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
“说清楚。”
“还有,站起来说话。”
少年走进她的身边,声音有些不稳,就见红妈妈,不,施雅瘸着腿撑着地,好险没摔着站了起来。
“我被设下了诅咒。”
她说出第一句话。
“在苏醒之后,我接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杀了严正厅,当他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惊觉…我究竟犯下了什么错……”
她闭了闭眼,不敢看他:“我闯进了档案室,试图从密封的文件里找到关于严家的线索,保护你和严夫人……但事与愿违,‘清缴’命令下发时,我正好找到你母亲,然而我不慎被机械狗发现,他们派出的“飞行序列”在我眼前开枪打死了她……”
“是我的错。”
“别这么看着大人,伊恩。这件由人类主宰的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神明插手的地方。”
伊恩的视线从监管者身上移开,攢紧了五指。
施雅张了张嘴,吐出口气。
“我是蓝星36世纪诞生的旧人类。在多样变异体出现之前,决策者也没想到,这场由人类导致的污染和灾害会席卷全球,造成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恶变,直接将活着的人数削减至1/3…”
“…那真是一场恐怖的经历,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班裳看着院长的眼,忽然想到了那封未送出的信。
施雅的目中盛满了悲哀。
“…他们一开始就没料到这项计划会成功,但为了人类的利益,在地球磁场削弱,人们不得不龟缩在人工生态圈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妥协了,施行作为备选的D方案……”
“在对小孩子实施前,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了保存更多智慧的科学家,士兵们义不容辞……”
伊恩的喉咙忽然有些干。
“…所以你…”
“所以我站了出来,和第一批同样意愿的人。”施雅望着他,苍白地笑着。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更何况在灾变过后,人类的基因排列已经发生了变化……那场改造,直接造成了两种不同的结果:除了我们这批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