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定北侯府。
昨日江南传来的那个石破天惊的噩耗,如同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沈兰心的四肢百骸。
五千坛玉冰烧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巨额投入、酒坊上下近两月的辛苦劳作以及安亲王的暗中筹谋,皆因那一纸伪造的契约而付诸东流。
巨大的打击让沈兰心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她才勉强在袭香的劝说下合眼片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辰时刚过,府门外便传来了喧嚣之声。
以江学儒为首,七八位江家族老,连同他们的子侄辈,浩浩荡荡二十余人,再次堵在了侯府门前,气势汹汹,比上一次更为咄咄逼人。
沈兰心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强撑着起身。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前厅之内,气氛极为凝重。
江学儒此次显然有备而来,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兰心!族中已决议,为保全江氏百年清誉,江云锦必须即刻送往庵堂,带发修行!此事关乎全族颜面,由不得你一个妇道人家任性妄为!”
另一位族老也拄着拐杖,语重心长地附和:“侄媳妇,我们知道你心疼女儿,可事已至此,这是对云锦、对侯府、对整个江家最好的安排。难道你要为了她一人的名声,拖累所有族中待嫁的女子吗?”
沈兰心端坐主位,面色因疲惫和愤怒而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骇人,如同淬了寒冰。
她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冷漠、或贪婪、或虚伪的脸,心中一片悲凉。
“最好的安排?”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答应。”
她猛地站起身,连日积压的怒火在此刻轰然爆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再说最后一次!只要我沈兰心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将我女儿送入火坑!你们口口声声家族清誉,可曾有过半分对无辜受害者的怜悯?”
“放肆!”江学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兰心,“你……你这个泼妇!冥顽不灵!今日由不得你不同意!来人——”
他竟想招呼跟随而来的族中子侄硬闯内宅拿人!
“我看谁敢!”
沈兰心厉喝一声,早已守在厅外的侯府护卫瞬间涌了进来,挡在沈兰心身前,与江家众人形成对峙之势,剑拔弩张。
“反了!反了!”
江学儒没料到沈兰心竟敢动用护卫对抗族老,气得脸色铁青。
“沈兰心,你竟敢指使家奴对抗尊长?你这是要叛出家族吗?!”
“尊长?你们也配称尊长?”沈兰心寸步不让,眼神冰冷如刀,“若家族便是如此逼迫孤儿寡母,这家族,我不认也罢!袭香,送客!谁敢硬闯,给我打出去!”
“是!”袭香早已气得眼圈发红,此刻毫不犹豫地应声。
侯府护卫都是沈兰心精心挑选,不但全都懂些拳脚功夫,更是忠心耿耿。
闻言他们立刻上前,虽未动兵刃,但气势慑人,开始“请”江家众人离开。
江学儒等人被推搡着,狼狈不堪地退出了侯府大门,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
在大门前,江学儒挣扎着回头,眼中充满了怨毒,他对着身旁江远乔,嘶声吼道。
“远乔!去!敲响祠堂警钟!召集所有在京的江氏男丁!将这悖逆宗法、玷污门楣的沈氏母女,给我押到祠堂,执行家法!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对列祖列宗动手!”
江远乔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中子弟,飞快地朝江家祠堂方向奔去。
古老的铜钟声沉重而急促地响起,回荡在京城上空,如同敲击在每一个江氏族人的心上。
这是家族遇到极大变故或要处置重大违规子弟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不到半个时辰,江家祠堂内外,便聚集了数十名闻讯赶来的江氏男丁。
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地矗立在神龛之上,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江学儒站在最前方,沈兰心面色铁青地站在堂下。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江云锦,被沈兰心紧紧护在身后。
江学儒一声厉呵:“沈氏兰心,纵女失德,败坏门风,忤逆尊长,罪无可赦!江氏云锦,清白已失,有辱先祖,按族规,当施以鞭刑,随后送入庵堂,永不归家!来人,请家法!”
两名膀大腰圆的族中壮丁,手持着代表族规的漆黑藤鞭,应声上前,就要去拉拽江云锦。
“滚开!”沈兰心如同护崽的母狮,猛地将女儿完全挡在身后,目光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