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逍被他堵了一下,语气不善道:“难道不是?”
“我知殿下不信我。是,连山确有目的,但这具体为何...我不能说。可殿下若还记得,就该知道......在临县时,我曾提醒过您...”
是,初见此人,这人便给她算了一卦。
彼时这眼前得少年也是这般倏然靠近她,自来熟得可怕。他劲装马尾,轻巧得像只猫儿似的跳到她坐的长凳上,蹲下身对她笑。
“连山最擅的,乃是占卜吉凶喔——”
他离得极近,半点不讲尊卑,红色傩面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去,那双带笑的眼隔着面具紧紧盯着她,嗓音低沉诱道:“殿下今日...不来一卦么?”
那少年见她不答也不恼,只笑嘻嘻起身,自顾自朝地天上扔了三个铜板。
铜板自高空坠下,被他左手一兜,兜进手心摇了摇,“啪”地盖在了右手手背上。翻手看卦,语气忒夸张道:“哎呀呀,是凶卦呢!”
回神,宁逍嗤笑一声:“是又如何,装神弄鬼!”
连山不在意她的态度,道:“既然卦已显性,殿下还有何话可说?”
我与你这种吊儿郎当的登徒子自然无甚好说!
她差点下意识将这话脱口而出,咬咬牙忍了,又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沉着脸色,将手慢慢贴上腰后刀柄上,是备战的姿势。
“故意引我至此......又有何目的?”
他见她动作不禁瞪大双眼,神色终于有了些慌乱,惊诧道:“殿下要对我动手?!”
“我瞧阁下什么也不想说,”她冷笑,将伏诛横至身前,“不如尽早解决更为痛快!”
他闻言沉默良久,眉眼低压深深看她,眼底似有股她看不懂的哀愁。
他在难过什么?
终是连山先败下阵来,低头道:“在下不欲与您为敌,若不是眼下时机不对,我......全盘托出又如何?”他抬眸苦笑。
“阿...唉,殿下......”他摇了摇头,似认输般轻叹了口气,“罢,多说无益。”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物件擦了擦,走到她跟前,欲将其塞入她空着的手中。
宁逍甩开他的手,转过身:“你的东西,我不要!”
他满眼无奈:“怎又成我的东西了...”
话音方落,气氛又诡异地安静下来。但她知道,对方此时站立的位置与她贴得极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人滚烫的体温。
二人就这样又僵持了许久,久到宁逍恍然又听见一声叹息。
“...那条水道的的确确就是出口,只要您顺水而出,便能在前方见到接应您的人。”
“殿下,再会...”
他将物件小心翼翼搁置在白玉床上。
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周围的声音也随对方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静——
空气中,那人的气息消失了。
他走了......
当她反复确认这个地方只剩她一个人时,宁逍才猛地瘫坐在地。
鬼晓得这地方竟像是天克她的!
她重伤未愈,若真动起武来,现在的她绝不是他对手!
瞥了眼玉床的方向。
骗子!
此人堪舆寻踪之法在司内堪称一绝,瞧他那体力充沛的模样,怎会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未找到路,不过是陪着她演了一路的戏罢了!
她在中途竟真信了他,险些被这小小司部侍郎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
低头却无意间瞥见左腕上的那抹黑——那是条被遗落下的、仔细编好的粗绳。
“呵...”她也真是昏了头。
起身时,终是将东西拿走了。
缓缓步入温潭,潭水逐渐没过头顶。
这温泉解了此地对她的灵气限制,她在其中泡了许久,终是恢复了体力。
她伸出手,掌心灵光大盛。
不过短短几天,这光竟让她有种久违的感觉,甚至伏诛都感受到她神魂处的波动,发出快乐的嗡鸣声。
下潜入底,见祭坛正对的山壁从上垂直入水底,除却那黑洞,似乎别无出处。
方才未闻水声,那他又是怎么离开的?
啧,想他做甚,于她何干!
她朝黑洞游去,那洞似由泥沙堆积,越接近边缘,水流越发极速,仿佛有种无形的阻力在阻挡她的靠近。
宁逍小小的人躯立于那幽深庞大的黑色之上。
就在过了边缘线的一瞬间,身体仿佛强行突破一层水膜,忽然有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整个人往下方拽去!
她立刻卸下了所有抵抗,任水流将她带往深处。
黑暗中,她似乎被带入一条狭窄甬道,起先还能顺流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