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扔入莲池中,水花四溅,那紫莲晃晃悠悠颤动起来。
敖丙头也不回,一股脑儿地往寝殿走,可那石子入池的“扑通”声却回荡在耳边,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心跳。
“罪魁祸首”李哪吒本人倒一副闲云野鹤的姿态,只是唇角的笑意太张扬了些。
“不仅俊俏,还挺……有意思……”哪吒轻声呢喃道。
天庭这几百年来秉持着“亲民”理念,除了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外,其余几乎与人界无异。倒也有了白天黑夜之分。
是夜,星君殿内烛火全熄,一片漆黑静谧,唯有那满天星河万里云霞制成的轻纱幔帐闪着细碎的光芒。
敖丙今日似乎异常疲累,沾床就眠,连沐浴更衣都未来得及。
他做了个梦。
绿意盎然的幽静的山谷之中,草地之上,他怀中抱着一人,那人浑身血污,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明明是在梦中,可那钻心的疼却格外清晰。
奇怪的是,这人没有五官,脸上是一片模糊。
确切的说,应是个无脸人,可这身形轮廓却又无比熟悉,好似他们已经相识许久。
敖丙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怀中人,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竟也是满手血污,血珠滴在绿草之上,刺目的很。
“别哭,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明明是在做梦,敖丙却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这声音有气无力,轻柔至极,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的肺腑。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间开始蔓延,怀中人化作尘埃,一阵风拂过便消散了。
敖丙张了张口,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哪吒睡得不太安稳。
许多零碎的画面在脑中一一闪过,
陈塘关海岸边,有一人与他相缠过招,同进退,扶弱小,锄夜叉
过后,那人递出一只海螺,温润如玉,清朗带笑的言语如山间清泉,流入心间
他说,无论何时何地,定千里来相会
生辰宴上,雷云轰鸣,他与那人共抗天劫,魂魄幸存
重塑肉身之时,那人不顾自身,替他抗下致命一击,肉身毁去
那人魂入他身,一体双魂,两心相依,生死相依
东海之上,十万天兵天将立于面前,他与那人并肩作战
山谷之中,也是那人声声泣血,以命相搏
桩桩件件,字字句句,皆出自一人。
原来是你,幸亏是你,幸得再遇。
哪吒从梦中转醒,草草整理一番,便朝着星君殿狂奔。
敖丙脸颊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星君星君,您醒了吗?”
敖丙挣扎着起身,头痛欲裂,他抬手揉揉眉心,开口的声音异常沙哑,细听之下还带着几分哽咽:“何事?”
仙侍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风,直直传入耳中,“回星君,有客来访。是……中坛元帅大人。”
“知道了。劳烦他多等一会儿。”敖丙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了满手的泪,枕上的湿润已经快干了。
铜镜中映出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和满脸的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