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平日里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身在宫里这种地方也促使他必须懂。
也因此。
听槛儿提及“抱着睡”几个字眼,又见她红着小脸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加之梦里的那些场景。
骆峋的心猝不及防地猛烈一跳,耳根不受控发起烫来,耳尖亦红了。
所幸他面上一向不喜形于色。
“无妨。”
骆峋的指尖在锦被上绣牡丹八宝纹样的地方抠了抠,神色状似无常道。
“孤听海顺说了,是孤先唐突、先对你有所冒犯,你且安心,孤会对你负责。”
其实是他自己记得。
“负责?”槛儿不解。
“嗯。”
骆峋顿了一下,示意她上前。
“男女有别,孤当承担起责任。”
槛儿本来不懂太子要承担什么责任,可听他说“男女有别”她似乎就懂了。
她在鸭嘴屯的时候听过人说镇上地主老财家的闲话,说他们家哪个丫鬟成天想着爬大少爷的床啥的。
得知阿爷阿奶没了,她从老家出来的时候路上也有人跟她说,大户人家会买她这个年纪的丫头去做丫鬟。
等长大了,保不齐能给少爷做通房。
甚至是姨娘。
槛儿早先也听人说过通房、姨娘跟正头娘子有啥区别,尽管不能全懂。
可她听得出来那些人对通房、姨娘的看不起,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槛儿也不想做通房、姨娘。
也所以她进了宫。
别人说皇宫是全天下最大的高门大户,里面的丫鬟成千上万,没点本事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槛儿没想过非要在主子跟前露脸。
她只想养活自己,而宫里那么多丫鬟,做少爷的通房、姨娘肯定很难。
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根本轮不到她。
可现在听太子殿下说男女有别,又说要负责,槛儿不由就想歪了。
她茫然无措,偏又不敢说。
骆峋见她几度欲言又止。
不多时眼圈儿还红了。
他不解,“怎么?”
槛儿低着头,“奴婢不敢说。”
骆峋:“恕你无罪。”
槛儿很轻地吸了吸鼻子,抬眼不安地瞅着他,“奴婢不觉得殿下有冒犯奴婢,殿下可以不用负责。”
骆峋眉头轻蹙。
槛儿怕他不高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又记得当着主子的面不能哭。
她只好强忍着解释:“殿下很好,殿下待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得,可奴婢、奴婢不想当通房,不想做姨娘……”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下。
知道自己说这话是大逆不道,可能一会儿太子就会大怒把她赶出东宫。
也可能要砍她脑袋。
可她又真的不想做通房姨娘。
槛儿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更不敢继续说下去。
害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骆峋讶于她的这番话,又见她小身子抖若筛糠,他抿抿薄唇,沉默了。
他做的那些梦,似乎是庆昭帝的两辈子。
可两辈子里,“宋槛儿”都是以侍寝宫女的身份到的“他”跟前。
之后便是妾。
即她口中的姨娘。
不同的是“骆曜”夭折的那一世,“宋槛儿”为妾二十年,为妻二十年。
另外一世,“宋槛儿”也是做了五年的妾,方以太子妃的身份受封皇后。
而不管哪一世。
“宋槛儿”似乎都没有对“他”说起过,“她”对为妾这件事的想法。
圆满的那一世,“他”倒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奈何时间上晚了。
彼时“他”有妻有妾。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给“她”唯一的宠爱,再让其成为“他”的妻。
而此时此刻。
真正的宋槛儿就在他面前。
她尚未真正经历宫中的弱肉强食,尚未遭受“郑氏”的磋磨,她尚且怀着几分天真与孩童的真性情。
她亲口告诉他,不想做通房与姨娘。
小小的她便有如此认知,那梦里的“宋槛儿”在不得不做侍寝宫女,不得不为妾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骆峋掀开被子,转身坐在床沿上。
“起来。”
槛儿乖乖站起来,怯怯地偷瞄他。
“殿下……”
骆峋伸手。
槛儿不解其意,可见他一直摊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