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子爷:“你在孤的后院想着谁?”

    槛儿睡得也不安稳。

    傍晚,随着太子去沁芳居的消息传来,寒酥、跳珠他们就彻底歇了心思。

    几人不但说话声儿压低了,进出更是轻手轻脚,生怕惹恼了这位新主子。

    毕竟宫里多的是稍不如意就把气撒到奴才身上的主儿,他们当然要紧着皮子。

    槛儿有些哭笑不得。

    说实话,她并不在意太子去幸谁。

    怕他来了又走,又怕他永远不会来,这样的日子她上辈子过了小半辈子。

    如今才哪儿到哪儿呢。

    只是理智归理智,二十年朝夕相处的习惯潜意识里却不是那么好改的。

    所以槛儿做梦了。

    梦到了上辈子。

    梦到她在东宫和太子的点点滴滴,梦到太子登基,她受封淑妃后他对她的盛宠。

    梦到他立她为后。

    他站在奉天殿门前亲自授予她金册宝印。

    广场上礼乐肃穆,百官的朝贺声响彻云霄,他们的小儿子声音最响亮。

    然而下一刻。

    满场的披红挂彩和喜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素缟白幡,丧钟阵阵。

    坤和宫外。

    御医、朝臣跪了一地。

    一声声“陛下节哀”、“请陛下保重龙体”如泣如诉,悲痛欲绝。

    坤和宫的宫人们泣不成声。

    这是她死后的场景?

    槛儿漂浮在半空,见状愣了愣,随即她有意识地飘进了生前的寝殿。

    屋中死寂一片。

    只偶尔传来几声若有似无的哽咽。

    槛儿一路飘进卧房,入目便是坐在凤榻上,怀中抱着她尸身的庆昭帝。

    年过花甲的庆昭帝,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她临终前见过的玄色龙袍。

    昔日挺拔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身躯,眉梢眼角再不复平日的神采奕奕。

    就连那头原本只鬓角处染了风霜的头发,此时此刻竟也已是满头华发。

    他怀中抱着的那人。

    形销骨立,了无生息。

    往日丰腴窈窕的身形,这会儿只剩了一副皮包骨,但她的面容是安详的。

    他就这么抱着她。

    紧紧地抱着。

    也不知这么坐了多久。

    “陛下……”

    槛儿震惊于男人的一头白发和脸上木然空洞的神情,缓缓飘到他面前。

    “陛下,节哀吧!”

    海顺抓着庆昭帝的袍摆,悲痛劝道。

    “娘娘已经去了,该镇魂闭宫了,娘娘生前最是关心您的龙体康健,她若地下有知,定不愿见您如此啊!”

    庆昭帝无所觉。

    仍旧雕塑般抱着怀中人,一错不错地盯着某个地方,眼里却又好似空无一物。

    海顺趴伏在地,失声痛哭。

    悲怆的哭声让槛儿也忍不住红了眼。

    “怎么会呢……”

    她看看庆昭帝怀里的自己,再看向他,伸手去摸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但她这会儿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指尖刚碰上男人的脸便从上面穿过去了。

    槛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最终收回。

    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喃:“陛下,您这样,显得我好薄情……”

    话音刚落,庆昭帝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

    抬手抚了抚怀中人舒展的眉眼,声音嘶哑:“罢了,这四十年,辛苦你了。”

    “今后不必伴君如伴虎,不必再小心伺候我,你该是欢喜的,你欢喜就好。”

    “你欢喜……”

    话音未落,庆昭帝的嘴角溢出血丝。

    人也猝不及防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

    “御医!御医何在?!”

    ……

    槛儿紧闭着眼,额头上一层汗,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床帐被人从外面撩开。

    一道身影在榻前停下。

    “陛下,陛下……”

    男人探出的手陡然一僵。

    下一刻,槛儿只觉下巴猛地一痛。

    她当即皱眉,手本能地挥起来,想把那让她吃痛的东西从下巴上打落。

    可惜刚有动作,手腕就被钳制住了。

    槛儿倒吸一口凉气。

    终于从梦魇里醒了过来,却不想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冷得彻骨的眸子。

    “你梦到了谁?喊的谁?”

    “你在孤的后院,想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