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意摇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睡的,刚一直以为你晕了。”
睡晕了?
苏唯望向书桌,她记得抽屉里面放着一把美术刀。
现如今,刀片掉在地板上。
她不知怎么,睡觉之前拿了放,放了拿,比在手腕那边,始终犹豫不决。
也不知为何动了那个不该有的念头。
像是不太清醒,被人操控着。
老天带走一个人后,还要再带走一个?
怪不得,沈韵在梦里一直嘱咐着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可苏唯自己都不知道,睡觉前的那个自己是谁。
怎会如此负面?
她犹记得,知道沈韵火化后心如刀绞,沉寂半天后,不知不觉来到了她的卧室里。
她竟在里面找到了许多药。
不是保健品,是抗癌的药物。
放的地方十分显眼,只要她进过沈韵的房间就能发现。
可是她从未进过。
宋巧意也进来,苏唯表面无波无澜地问,问一个自己好似埋在心里许久,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
“姥姥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很早吧。”宋巧意答,“只不过以前没那么严重,差不多你刚来没多久后,就……”
苏唯好像才猛地发觉什么,呼吸迅速变得凌乱而急促,“所以以前你们时不时出现在家里,是因为……?”
最后一句话哽咽在喉间,说不出。
宋巧意直截了当,毫不隐瞒,“带奶奶去看病。”
像是她的疏忽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她像是杀人凶手般。
她早该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苏唯又重新想了想沈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正常,老是东奔西走。
借着照顾别人的由头,实则是在偷偷地去看病。
多么好笑,看个病都要背着自己的家人,不敢让她知道。
苏唯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
导致她回房间后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有了一些想不开的念头。
她把刀划在手腕上时,竟还在淡定的思考,那些自杀的人究竟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
苏唯头昏昏沉沉的,忽然手一抖,刀并没有划破娇嫩的皮肤,而是无情地滑落在地板上。
之后她不知不觉就模模糊糊地寻找床铺,无力地倒在上面。
睡完这一觉后,又如重获新生,顿时开朗。
她不该这样。
纵使生活千刀万剐,一时厄运又如何?一切都存在着正负面,善恶抵消,或喜或悲而已,都会负负得正,从零开始。
有幸运就会有厄运,她都照单全收。
*
没过几天,苏唯去了沈韵的葬礼。
虽是雨季,却还是要下不下的,天天是阴天,天天灰蒙蒙一片,冻得人手脚冰凉。
苏唯见了很多人,熟悉的,陌生的。
她没有像任何人一样鬼哭狼嚎,没有落一滴泪,安静的像个雕塑,没有任何情感。
饭桌上,苏唯瞧见了林恒兮,季洵则跟在她身侧。
像是不认识一样,两人擦肩而过。
之后,宋檀对苏唯说之后该如何。
“把你接回去,继续上学。”
还有高考呢,不是吗?
“临阳吗?”苏唯不怎么惊讶。
“对。”
苏唯轻嘲一声,“你们不是很忙吗?怎么现在又要我回临阳上学了?”
宋檀还在辩解,“前段时间是很忙。但现在就算再忙也能照顾你了。”
“不是转学了吗?”
“你只是借读而已。”宋檀说,“就算你在盛淮上课,之后还是要回临阳高考。现在回去,是更早适应环境。”
七个字在苏唯心底深深烙下痕迹。
苏唯沉默许久,闷闷地问,“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吧,你先收拾好行李。”
葬礼结束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没有人会滞留在过去,事物总是要向未来发展。
不过不同于其他的是,苏唯再也没来盛淮二中上学了。
季洵这几天也不见踪迹。
有知情人士透露,苏唯的姥姥去世了,她现在要回到她原本的地方。
真正的告别总是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说走就走,连最后一句对话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任何准备。
总是傻傻地以为,明天还会见面。殊不知,今天已是最后一天。
不知未来还会不会再见,也不能确保再见面时,自己还是不是那个当初最纯真的自己。
对方还是不是,那时最喜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