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稀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应当是老管家带着衙役赶来了。温祈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将那处血污碾成一片。
“关嘉刚过晌午便走了?”她状似无意地问道。
谢迎点头:“快马出的城,暗卫看到了他们运粮的车驾。想来是白水城境况堪忧,不得不这么拆东墙补西墙。”
晌午出城。
温祈若有所思。
可根据系统提示,公冶书白的死亡时间在申时左右,也就意味着,关嘉离开淄川城时,他还活着。
“四个城门都留人守着,并无他人出入。”谢迎知道她的顾虑,又补充道。
关嘉的嫌疑暂时洗清,温祈却并未感到轻松多少。自从入城以来,不过短短两天,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深陷进了某个泥潭里,根本无力抽身。
“府衙的人来了。”她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先走吧,暂时不要与他们有过多纠葛为好。”
两人想法也算是不谋而合,谢迎干脆没走正门,搂住温祈,纵身越过院墙,几个腾跃间,便闪身至半里之外。
温祈于仓促间回望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列排成纵队的火把光晕,在老管家的带领下,涌入公冶书白的宅邸。
公冶书白的死因太过直白,仵作应当也验不出什么。又正是高温高湿的时候,尸体腐烂得快,怕生疫病,想必不日便会下葬。
下葬也好。
温祈想起他从水中捞起那具沉尸。
“……入土为安吧。”她有些怅然地嘟囔了一句,“水鬼也得入土为安嘛。”
*
发生这种事,晚上睡是睡不着的。
温祈瞪着俩大眼睛,翻来覆去直到将近午夜,突然猛地翻身坐起。
她决定去汶水河。
公冶书白是个聪明人,最终留下的,一定是他认为最重要的线索。而温祈目前所能想到的,只有汶水河。
关嘉与他是把兄弟,得知他的死讯后,于情于理都会尽快赶回来,再不济也会派回心腹,来操办他的后事。府衙更是人多眼杂,哪怕汶水河真有什么,之后也难有机会细细探查。
何况还有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
所以只有趁现在。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温祈当机立断,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还没来得迈步,便见谢迎抱着双臂,门神似的靠在栏杆旁,闭目假寐。
听到动静,他陡然睁眼,目光沉郁地落在温祈身上。
“去哪儿?”
他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些浅淡的倦意。倒是没显得意外,温祈猜他多半是早料到自己会走着一趟,这才特意在门口守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
意识到这一点,温祈耳根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烫起来。
“你……”她有种莫名心虚的感觉,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强作镇定地反问,“侯爷大半夜不睡,怎么还亲自守在这儿?”
“倒是想睡。”谢迎煞有其事地答道,“奈何有人翻身的动静实在不小。”
温祈被他一句话堵得彻底哑火,嗫嚅半天,僵硬地扯开话题:“承钊和卑弦呢?”
“不巧,本侯让他们去接一个人,想来这几天都见不到他们。”
接人?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温祈不免有些愕然。
不过……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让谢迎同时派出承钊和卑弦,特意去接的人,总不至于是当朝皇帝亲至吧?
温祈挥散脑海中重重无厘头的猜想,将话题重新扯回到正事上。
“我打算去汶水河看看。”她语气坚决,本还想着,若是谢迎不同意,自己该如何反驳。
却没想到他连问都没问,干脆点头:“夜路不好走,本侯与你同去。”
这回他倒是没再用轻功,也正因如此,等两人一路走至汶水河旁时,已是凌晨时分。
依旧是堤坝旁的位置。
不过此时决口已用泥石土袋暂时堵住,旁边还剩下不少巨大石块,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线索指向模糊,两人只能碰个运气,漫无目的地沿着河岸走。
河边泥路湿滑黏腻,温祈提着只灯笼,烛光在水雾里晃出一圈昏黄,将周围的草影拉得歪歪扭扭。空气里混着水的腥气与泥土的闷味,顺着风钻入鼻腔。
她有些不适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左右张望一圈,闷声闷气地开口:“这里怎么一股怪味?”
“洪涝刚过,河水都是浑的,也不知泡了多少尸体,还指望能芳香四溢么。”谢迎说着,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绸帕,“掩住口鼻,或许会好些。若实在难受,我们便先行回去。”
“不对,不是正常的水臭。”温祈越往前走,越能感觉到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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