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实反应了一会儿,才将面前这人,与昨夜堤坝上的庄稼汉联系到一起。
“是关大人。”公冶书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赧然道,“侯爷可在?”
“啊…… ”温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太确定地开口,“要不,你去敲门看看?”
公冶书白顿时就不说话了,苦歪歪地垂着脑袋,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情愿。
显而易见。
他就是被硬拽过来凑数的。
关嘉倒是没有半点不速之客的自觉,笑着拱手见礼:“这位便是温姑娘吧?”
“侯爷亲至,我这个郡守竟疏忽至此,未迎尊驾,自然要前来告罪。还请姑娘帮忙通传,关某不胜感激。”
他客客气气的样子,温祈也不好直接拒绝,迟疑了下,打算先去看看谢迎在不在房里。
还没来及迈步,便见卑弦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语气生硬地说道:“侯爷未归,且去楼下候着。”
关嘉独自下了楼,公冶书白倒是没跟着去,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挪到温祈身边。
“那个,早上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他懊恼地拧起眉头,“不会误了侯爷的安排吧?”
“我就说嘛,昨天晚上还说急着赶去白水城,怎么突然变了卦。”温祈目光越过楼梯栏杆,正好能看见独自端坐在桌边的关嘉。
他的坐姿相当板正,腰背挺得笔直。客栈小二显然对他敬仰许久,几乎在他落座的瞬间,便主动奉上茶点。
“关大人!”小二眼巴巴地看着他,嘴几乎咧到耳朵根,笑得像个傻子,“关大人快尝尝,这是我们店里的特色!京中都没有这等好东西!”
关嘉似乎不太适应这等热切,几番推拒无果,这才无奈地接下,又转手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本官既已食民之禄,便断不可再吃白食。”
一句话。
感动小二一整天。
温祈都看懵了。
人家这觉悟!人家这境界!简直吊打几百个狗谢迎!
“温姑娘?”公冶书白半天没等到她吱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温祈乍然回过神来。
“啊?你说,我在听呢。”
公冶书白没戳破她的不走心,继续道:“我是说,还有一事。听闻侯爷要查赈灾银的账?”
话音刚落,温祈瞬间警觉:“你怎么知道?”
查账是她昨天晚上临时起意,又是谢迎亲自吩咐承钊去安排。承钊做事自有分寸,自己和谢迎更不必说,不管怎么看,都断然没有消息外泄的可能才对。
公冶书白看穿了她的疑虑,幽幽一叹:“倒不是我怎么知道。”
“今天早上消息便传遍了府衙,闹得满城风雨了。否则你当关大人为何连白水城都暂且不顾,非要亲自走这一趟?”
温祈闻言,眉头瞬间锁得更死。
这绝不是无意泄露。
有人在盯着谢迎和自己。
天敕圣宗的人?可又如何做到避开谢迎和暗卫的耳目?
她暂且按下繁杂的思绪:“知道便知道吧,也不是什么见不人的事。倒是关郡守,他是何反应?”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配合喽。”公冶书白耸了耸肩,“大人怕有人会从中作梗,早便安排府卫,把架阁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只等侯爷亲临。要我说,看守死牢也不过如此,别说是混进去搞事,便是只苍蝇都有进无出。”
温祈稍微放下心来。
关嘉反应很快,倒是帮了大忙。
不过既然幕后之人选择在这个关头出手,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确实找对了方向,账簿里当真隐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正思忖间。
楼下的关嘉突然站起身来,整了整官服,对着客栈门外深深一拜:“下官关嘉,拜见侯爷。”
谢迎并没对关嘉的到来感到意外,略一颔首:“关大人。”紧接着便单刀直入,“你既然来了,想必已经知道本侯要查账。赶早不如赶巧,便一起去吧,也省的耽误工夫。”
关嘉神情半分未变,坦然应道:“侯爷有命,莫敢不从。”
“那便走吧。”谢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好回来再教训本侯那个成事不足的手下。”
温祈正下楼梯,冷不丁听到这么阴涔涔的一句,下意识地替承钊打了个寒颤。
偏偏卑弦还像道影子似的待在暗处,幽幽地补充:“姑娘放心,侯爷从不迁怒。”
温祈嘴角一抽。
谢谢。
本来还是很放心的。
眼看连她都怂了,公冶书白瞬间变得更怂,两个人慢吞吞地在楼梯上踱步,谢迎白等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还愣着干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