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叹了口气,向它的好意道了谢,被子蒙头往床上一倒,直到后半夜雨势渐小,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结果天还没亮,便被一阵马的嘶鸣声惊醒。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边骤然间惊雷炸响,地面突然不住地震颤和晃动起来,地底深处传来隆隆闷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晕厥感从四肢百骸迅速传导开来。
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外头依旧风雨交加,狂风肆虐间,本就年代久远的窗框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咔地断裂开来。破损的窗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细密的雨帘从窗口溅入,隆隆声愈演愈烈,似有千军万马从远处奔腾而来。
温祈下意识地转头往窗外看去。
惊雷在铅灰色云层里滚过的刹那,她看到一道指节宽的水线,从微微泛白的天际蔓延而来。紧接着数丈高的浪头轰然撞下,浑浊浪尖翻卷着泡沫,黄褐色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还有众多不知是何物的残骸,以摧枯拉朽之势冲过滩涂。
“快走!快走!决堤了!洪水来了!”外面传来驿丞嘶哑的叫嚷声。
温祈整个人蓦然一惊,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赶忙往屋外跑去。仓惶间瞥见旁边关死的房门,咬咬牙,扑过去一顿猛拍:“侯爷!侯爷?!”
没有半点动静。
她拿不准人还在不在里面,暗骂一声,抬脚就踹。
结果踹了个空,反而腰间骤然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就腾空起来。
谢迎搂着人,腾跃间便闪身出了驿站,甚至还顺手拎起驿丞,甩到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的树上。
温祈心脏一紧又一紧,她看到洪峰渐进,一块巨石被高高掀起,旋转着往驿站这边撞来。
“谢……谢迎……”她不自觉地揪紧谢迎的衣襟,整个人几乎完全埋进了他的怀里。
谢迎没说话,只是空出手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继续马不停蹄地往远处的小山包赶去。
几乎是刚站稳的瞬间。
轰隆一声闷响,驿站的土墙如酥饼般崩解,屋顶连带木梁被洪流卷走,只余下半截门框在水中沉浮。驿丞待着的那棵树在水流冲击下,剧烈摇晃起来,他根本没敢睁眼,胆战心惊地骑在枝杈上,死死抱住树干。
好在温祈这边地势相对较高,洪水没涌过来,只是放眼望去,小山包下已是一片泽国。
她捂住胸口,心有余悸地喘息着。
“这里待不了,等水退了便进城。”谢迎屈指轻弹了她的额头,“回神,真吓着了?”
温祈张了张嘴,却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满是怨怼地瞪了谢迎一眼,却听到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幻觉般的嗒嗒马蹄声。
一匹马缓慢冒头,看起来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安地原地踏着步。
温祈看看谢迎再看看马。
???
狗谢迎!!!!
“我以为你死屋里了!”她从震惊到震怒,再到匪夷所思,“你居然先救马?!”
“离城尚有四十余里,你要跟本侯淌着泥水走一天?”谢迎挑眉反驳。
温祈转头看看足有半人多高的积水,不吱声。
道理归道理,但她现在刚大难不死,不想讲道理。
谢迎知道她在生闷气,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不远处,驿丞还战战巍巍地骑在树上,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发麻。他指节死死地钉在树皮上,已经磨出了血,刚才洪水涌过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随时都会栽下去。
好在树和他到底都撑住了。
他壮着胆子往下瞄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险好险,差点就殉在这儿了。
天色已经渐亮,随着雨停,差不多到傍晚时分,洪水便渐渐退了下去。露出的泥地上满是狼藉,沙石掩埋着倒塌的房屋残骸,其间散落着破碎的石头、断裂的木头,还有不知从何处卷来,裹满泥浆的牲畜尸体。
空气里弥散着水腥气和腐朽味。
驿丞终于敢动弹了,然而看着离地足有十来米的高度,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咋上来的?又咋下去啊?!
他转头望了一圈,好歹高度足够,远远地看到谢迎和温祈在山包上,应当是在吃东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旁边还系着匹马。
如果他还没有看错的话,马也在吃草料。
驿丞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了,空瘪的胃部传来阵阵灼烧感。
“恩人!恩人!”他抖着声音高喊起来,见谢迎和温祈都朝自己这边看来,立刻欣喜地用力挥起胳膊。
温祈嚼饼的动作一顿,转头凝视着谢迎:“侯爷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谢迎默认但没有半点心虚,慢条斯理地吃完饼,擦去手上的碎屑,施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