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从头到尾看完状纸。
他沉默良久,合掌长叹一声。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阿弥陀佛。”
*
卑弦是趁着夜色上山的。
不过几天未见,温祈却感觉他整个人都变得沧桑了不少,想来应该是在山下,没少受那些信众的磋磨。
好在现在有府衙官兵接手,山下大路暂且封死,百姓们也被清退到十里之外。
“不过现在群情激愤,不如从小路走,约莫天亮便能赶到许镇。再过许镇,便是永宁郡了。”
“群情激愤?多严重啊,连侯爷都要绕道走?”温祈难掩好奇地追问道。
却见卑弦神情一僵,鲜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他用余光瞥了瞥谢迎,见他没什么表示,这才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句:“玄济方丈死后,外头有些传言,是关于……侯爷。”
温祈:“……”
懂了。
活阎王威势不减,连玄济这等高僧都没抗住。
甚至还是双杀。
谢迎跟着脸色一黑:“胡言乱语,无稽之谈,不可理喻,胆大妄为!”
温祈鼓掌吹捧:“说得好!再来一个!没有人比侯爷更会用成语!”
这回连卑弦都没忍住,嘴角一阵疯狂抽搐,最终忍无可忍,向谢迎告罪一声,转瞬间闪身隐匿。
谢迎拳头一紧。
混账!
躲在树后,本侯就看不见你笑了吗?!
眼看再不适可而止,这位爷怕是真要发火了。温祈果断收敛,正色道:“我已将玄明的状书留在他尸体旁边,官府的人若是看到,便会知道情况了。”
谢迎早已习惯她过于跳脱的情绪,知道这是正事,不过听她这么说,还是不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如此行事,倒是不像你的风格。”
“什么话,我又不是傻子。总归现在毛修远的人格已经消失,了尘又记忆不全,若是硬要将他牵扯进来,说不好又会惊动天敕圣宗。国教势大,虽说当年税银案真相差不多已经明了,但尚未到告破的时候,这点侯爷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
“况且……云岫寺都被祸害成这样了,好歹给留个香火吧。”
谢迎没有反驳她的说法。
相较于玄济的案情,他反倒更加在意毛修远和了尘的关系。一体双魂,当真就能让一个人,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吗?甚至连记忆都不相通,只不过是套着同一具皮囊罢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种说法。但如今……
谢迎思忖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温祈身上。
“你也是吗?”他脱口而出。
“诶?”温祈被问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地眨巴着眼睛,试图跟上他的脑回路,“我?是什么?温家的香火吗?”
谢迎话刚出口便后悔了,按照原本的构想,还没到与她摊牌的时机,至少绝对不该是现在。
但问都问了。
他决定暂时抛开所有的深思熟虑,全然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我是说……你也会像他一样消失吗?”
温祈听出了他声音里强行抑制的细微颤抖,愣怔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由得哑然失笑。
“没想到侯爷还有这种奇思妙想?还好还好,比之前的画妖妖靠谱,好歹这回算是个人啦。”
却见谢迎依旧神情严峻,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你并非温愿。”他似乎是笃定了温祈并非原身,丝毫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而是态度强硬地追问,“你到底是谁?”
温祈表情瞬间凝固,顶着他仿佛能将人灼伤的炽热视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卧槽卧槽卧槽!
要死要死要死!
完蛋完蛋完蛋!
“统子救命!他发现我不是温愿啦!他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这算不算我任务失败啊!!!”温祈头皮一阵发麻,在脑海里疯狂咆哮。
系统显然也懵了,乱码一阵闪烁,最终赶场子似地冒出来三段弹窗。
【支线任务“方丈之死”已完成,获得任务奖励:吃瓜指数20点。】
【特殊隐藏任务“税银劫案”判定已完成,任务奖励加载中,敬请期待。】
【宿主,快遁。】
温祈:???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
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脑海深处猛地蹿过一阵电流,剧痛瞬间炸开,以摧毁一切的势头冲刷过每一条神经通路。
意识被无形的巨力拖拽着下沉。
彻底昏过去之前,她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