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是打算去跟谢迎通个气的,路过柴房时,又突然改了主意,调头去找了尘,想看看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
不出所料,毛修远的人格会在白天沉睡。
了尘照旧安之若素地盘坐在蒲团上,原本是在闭目诵经,在听到开门的动静后,拨珠串的手指略微一顿。
“阿愿姑娘。”他合掌拜谒道,“你果真会来。”
听起来好像有些玄乎,不过温祈转念一想,便大概有了猜测。
“毛修远告诉你的?”她往了尘面前一坐,眼尖地瞥见他指尖横亘的几道狰狞裂口,“……他自残了?”
闻言,了尘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几分无奈。
“他留了封信,要交给你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僧袍袖口中扯出团边缘毛躁的白布。
也不知道从哪儿硬扯下来的,巴掌大小的一块,硬是挤满了血字。最后应当是位置不够了,字越写越小,笔画几乎完全糊在一起,根本没办法辨认。
开头倒是醒目得骇人。
认罪书。给阿愿。
温祈沉默一瞬。
下意识地不想接。
谁家好人能把认罪书写成这副鬼样子啊?!
但想了想,好像也不该当着了尘的面嫌弃他。
于是她勉强提溜起还算干净的一角,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发现大体上还是昨夜说过的那些,并无隐瞒,也没有其他补充。
“恕我冒昧,了尘小师傅,你这种状态已经多久了?”她斟酌着语气,尽量委婉地问道。
了尘倒也坦然,稍微回忆了片刻,答道:“或许是五年前吧,我便有所察觉,师父也应与他见过。不过他出现并不多,这十日倒是尤为频繁,想来也是因为……”
这倒是与温祈之前的猜测契合了。
“所以你也知道是他杀人?”
了尘接着点头:“那日我醒来发现那把带血的戒刀,又听闻师父死讯,便猜到是他所为。”
“那关于他为何杀人,还有你父母之死?”
“看到这封血书,我便知晓了。”
温祈也没想到他还真是刚知道这些事,难掩愕然地看向他,却没从他脸上捕捉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所以你一无所知就替他顶罪?!”
了尘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杀人是罪,我与他本为一体,又谈何顶罪?”
温祈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岔了,猛地一拍脑袋。这俩人格的性格差别太大,但说到底还是同一个人,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按照大衍律法该怎么判……
算了,还是让谢迎头疼去吧。
该问的都问差不多了,玄济的案子算是已经梳理清晰,不过温祈倒也没急着上传系统,毕竟还有个五年的命案没彻底弄清,万一还有疏漏,系统判定任务失败,她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法堂内。
谢迎彻底坐不住了,本来还耐着性子听玄明讲法,结果没想到他讲得上头,突然念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经,非但没有平心静气的效果,反而嗡嗡嗡的像蚊子在叫,听得人莫名燥郁。
他着实体验了一把度秒如年的感觉,眼神一个劲地往门外瞟,却迟迟不见温祈的人影。
算起来她离开也有将近一个时辰,这么长时间,别说是搜间翻身都费劲的禅房,就算是闯皇陵也该回来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火大,终于忍无可忍,刚准备打断玄明的长篇大论。
却见法堂后门突然被推开,温祈脚步猛地一顿,故作意外地环顾一圈:“诶?我怎么走到这里来啦!”
谢迎:“……”
这又从哪儿来的剧情。
装得还挺像。
玄明显然也没预料到她会从后门闯入,念经的状态被无端打破,连着磕巴了好几下。
“是……是阿愿姑娘。”他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迟疑着问道,“姑娘这是又去了藏经楼?”
“没办法呀,侯爷要的经书一直找不到,里头又黑,又怕走水不敢点蜡烛,我眼睛都找瞎啦。”她抱怨着,又趁玄明没注意,隐晦地朝谢迎甩了个眼神。
谢迎摸不清她的具体意图,但想来多半与那具尸体有关,于是不动声色地顺着话头打配合,半真半假地斥责道:“这等小事都做不好,难道还要本侯亲自去吗!”
话音未落,就见温祈眼尾一红,泫然欲泣地质问出声:“侯爷带着我,便是为了做这种事的吗?!”
这一哭,直接给谢迎整不会了,眼神难得迷茫起来,下意识地放缓语调:“本侯,我不是……”
玄明看着气氛莫名其妙开始往打情骂俏的方向走,偏偏自己还插不上话,最终没忍住尴尬,轻咳两声。
“侯爷,姑娘,不如听老衲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