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是其他世家子弟严禁忤逆的存在。老爹走后,那份不敢忤逆更是转为尊崇。
这之间的原因吧,不能完全忽略他异禀的修炼天赋。只能说传言带给别人的震撼过大——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与忧钦立下血誓的界域,临晔的母亲不屈堕神之威名,不随世人之妥协。讨伐杀戮,抑制不公,最终死于敌手。
何其醒世的壮举。
值得入史的英雄。
不过在英雄的光辉下,临晔心中一直存疑,便跑去问老爹。
——爹,忧钦不是个混蛋吗?这种货色还知道不能祸及妻孥的道理?
第一次问,老临宗主饮茶不停,道了句"说来话长"。
第二次问,临宗主吹箫依旧,抽空回答"说来话长"。
第三次问,宗主静观远山,眉目不偏道"说来话长"。
……
后来,临晔去祭奠老爹时,跪坐碑前喃喃低语,还是那个问题。
恍惚间,缭绕的雾气幻化成老爹那张正喋喋不休的脸。没有声音临晔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说来话长说来话……
临晔甚至怀疑过"说来话长"是不是蕴含着什么他无法猜透的秘密。
忧钦为什么放过他们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期间他也问过五叔此问题,五叔临敛是除爹爹外唯一陪娘远出过的。
临敛表情漠然,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一句话,"嫂嫂是被神……嫂嫂是被神……被神……"
临晔:……他们家是有什么不明之症吗?
这个不明之症貌似还会遗传。
一位华衣女子全力证明,捧着本诗集翩翩起舞,口中却只是两句:
"愿平先女亵圣罪,来世跻身鸿福乡。"
"堂姐。"临晔想制止一下她。
"愿平先女亵圣罪,来世——"
临晔忍无可忍:"曲柒辞!"
曲柒辞转头,风吹的是温雅,光罩的是韫华。
她把书拍进临晔怀里,捂脸赞叹:"阿檐,你不觉得这两句很感人吗?名冠全城的病弱妓女,却拥有一个真心相爱之人,最终产生误会,痛苦死去。"
临晔一撇诗人名——"三生敬岁",评价道:"烂名俗词。"
"我要将它刻上牌匾,挂在书房侧门!"曲柒辞松开脸夺回诗集,转身踱步。
身子两进一退,靴子三点一支,她转身命令:"临晔,帮我找最好的雕刻匠人,凿迹平整,阴填融金。"
临晔:"没有匠人,只有我;没有平整,只有坑印;没有融金……"
第三个"只是"未出,曲柒辞便开始恨凤凰自认野鸡,佯怒道,"舅母那么惊世的事件,曲曲一个雕刻小将不得敬畏得五体投地?"
"好汉不坐父母之荫。"临晔面无表情回答。
曲柒辞震惊:"你有如此觉悟?"
临晔依旧面无表情:"很明显不是,我一直想乘凉。是世人太有觉悟,没有进后门之说。"
"非常好。"曲柒辞握书鼓掌,随后手指院门,"那就从正门出去。"
话音刚落,正门哐叽开了。
连云已经进步到门都修炼成精了?
临晔想做出震撼的表情,可惜脸僵得只能流汗。
"启禀大人——"
来人头巾裹发,满脸斑麻,标准的家仆甲。只见他端着一个木箱冲了进来。
神明有眼,曲柒辞讨厌处理宗门事务,一见就冷脸。
"临宗主,有秦州来件寄托于您。"小甲直面临晔。
哦,找我的……
临晔刚因脸部缓和而挤出的笑弧又被抿直,他也讨厌处理破事儿。
木箱掀开,一团裹着不明物的蛇纹布料挤在里面。
"这蛇图样间还有几只鳖,真是别有心意!"小甲很是欣赏布料花纹。
揭去蛇鳖布料,鱼纹的紧随其后。
"这鱼纹细看竟姿态不一,好生神奇!"曲柒辞也不念什么"鸿福乡了",专心点评。
临晔向下扯嘴,"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是寄给我的!我同意跟你们分享了吗?"
鱼走后是鹰,鹰飞开剩豹。到虎头纹出现时,布料已经没有手帕大小了。
临晔顶着扭曲的脸捻起虎纹布,一片半寸长的纸漏出。
纸片躺在木箱里,日光照耀之上烁其字迹——
正东行,遇贤明。
从远隔千里的秦州费劲吧啦地只传来一片纸和一堆"土特产"。
还有纸片上六个不解其意的字。
哪一点都流露着诡异。
"东行?闹呢,九州怎么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