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爻停住脚步,开门见山:“你在地铁站看到了什么?”
张怀燕嗤笑一声:“憋好久了吧。”
宋爻抬眼凝视似笑非笑的张怀燕:“某种水做的人?”
张怀燕打量着宋爻,露出一个大咧咧的微笑:“聪明。”
宋爻皱眉:“具体呢?你不是知道吗?要从幻境里出去只能毁掉阵眼,合作,省时省力。”
“也许我就乐意费这个功夫呢?”张怀燕抱手坐上沙发矮背。
“雨势一直在变大,如果到最后雨滴变成水流,缓流变成激流,你觉得灌满这个十层高的‘容器’需要多久?”宋爻目光冰冷,“我们剩余的时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
停顿几秒,宋爻补充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张怀燕抬眼接住对方犀利的目光,笑意不达眼底,沉默几秒,一拍手,突然轻松地笑道:“……地铁站正常运营。”
宋爻想起CBD大楼里的工作场景,沉下了目光。
“你也想到了吧?这个世界在照常运行,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张怀燕打量着宋爻的神色,接着说:“但在水下,这个世界不可视的一切都能被看见。”
***
积水已经没过了下往站台的台阶的一半,深绿的水面上浮着发黑的奶茶杯子。
浑身湿透的张怀燕蹲在楼梯口眼神幽深地看着眼前的积水,手机屏幕上显示此刻是14:48。
水波轻荡,水面下的台阶若隐若现,没有任何可见的水流和漩涡。
张怀燕将湿刘海捋到一侧,掏出口袋里的木匕首,一个向前,如鱼一般潜入水中。
水面之下幽绿昏暗,顶灯发出微弱惨白的光亮,LED显示屏上花白一片。“电力系统”似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运转着。
张怀燕顺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潜,这种沉闷压抑又湿冷的景象让他想起了那个溺亡于湖底的梦,只是湖底没有这里热闹……
被腐蚀发黑的公共座椅上闪过一道扭曲的光亮,张怀燕迅速拉着扶手贴墙把自己固定起来,很快,他从昏暗的水体中辨别出这些“光条”的存在,站台边,柱子前,这些“光条”变幻莫测、稍纵即逝,就像是……透明的玻璃体在水下移动时表面的反光。
LED显示屏在此刻闪了闪,张怀燕感觉自己的耳膜鼓了鼓,仿佛听到水深处气泡冒出的声音。同时,那些“光条”大幅度地变化了起来。
察觉到不对,张怀燕转身越过扶手准备上浮,挥手的瞬间,他的胳膊被一只“手”大力抓住。
余光里,隧道中莫名冒出一串又一串细密的气泡,而眼前,一道清晰了许多的“光条”大致勾勒出一个身形偏矮的人形。这个“人”正以一种超乎常人的力气将张怀燕往下拉。
张怀燕下意识痛呼,吐出一口气泡,挥刀向那只无形的手砍去,那条“手臂”上的“光条”断成两段,张怀燕的手臂也随之挣脱了禁锢。
他转身向上游,而那两段“光条”在他身后迅速地靠近,相连。
张怀燕抓住扶手将自己猛地向前一拉,在水中侧身又挥出一刀,“光条”再次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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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爻打断张怀燕的叙述:“所以它们想溺死你。”
张怀燕翻了个白眼:“看得出来你对于合作伙伴的生死毫不在乎。不过嘛,我一个大活人闯进水鬼的地界,他们想溺死我,合情合理。”
宋爻摸了摸颈前的白玉扣,低头思索了几秒,接着说道:“这么说,你能逃出来纯粹是因为那时候正好是工作日上班时间,地铁站的人没有太多。”
张怀燕沉默两秒,点头。
“……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宋爻沉声说道,“陈师傅被拖下水的时候站在扶梯上,只有一只脚的脚踝没入水中…如果按你的说法,它们的攻击是因为它们发现了我们的侵入,那么在扶梯上单向向下移动的水人,是碰巧回了头发现了陈师傅吗?”
张怀燕眯了眼:“你的意思是它们能感知到水中活人的存在和位置。”
宋爻:“只是一种猜想,毕竟你没有一下水就被围攻。它们可能能感知到活人的大致位置并抱有将活人‘拉下水’的天然恶意,于是,它们会主动寻找活人的确切位置然后发动攻击。”
“说得通。毕竟这个幻境里的‘水’都充满了恶意。”张怀燕看向漆黑的窗外,窗外的大雨仍然不知疲惫地下着,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宋爻,“也许最后的最后,这座城市的活人都将溺亡在深潭之下。”
宋爻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外形凌乱的张怀燕,语气淡淡却是话锋一转:“你以前见过我吗?”
张怀燕的面孔被照得惨白,双眼微眯,轻笑一声:“没见过吧?不过,也不好说,也许在某个地方像路人一样擦肩而过呢?”
宋爻欲言又止,只能作罢,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