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爷在案几前踱步,神色变了又变,忽又抬头问道:“那……”
“鸿儿。”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刘夫人搭着侍女的手进了书房,“可是在同道长请教学问?”
“娘亲。”刘少爷低着头上前相迎,“自然是的。”
刘夫人捂面咳了几声,抬手挥了挥,刘少爷安静地回书案前坐下。她笑着向老道士说道:“多谢道长指点了。”
“应该的。”墨镜后的眼睛左右打量了一番,最终看向了刘夫人,“刘夫人我们出去说?别打搅了小少爷温书。”
刘夫人垂眸颔首,转身出了书房。
老道士心中仍有些拿不准,不过“富贵”险中求,试探一番又如何。
二人转弯步入长廊,天似乎亮堂了不少,树上的蝉急切地嘶鸣。
“道长有什么要同我商议吗?”刘夫人停住了脚步。
老道士背过手,沉声问道:“府上现有几处阵法?布在何处?”
刘夫人有些不解,神色愠怒:“只一处,西北角的荒屋里……道长这是何意?这阵法道长亲手所布,怎会不知?”
老道士心中松了口气,面色不动,继续说道:“我觉着府上的运势不对,还以为是夫人另请高明改我阵法了。”
刘夫人紧了眉间,连忙回答道:“我怎么敢!道长……”
“别急,我自有办法。”老道士打断她,“我去阵眼处稳固一番就行。”
老道士挥袍挺身,向西北方向走去:“夫人不必担忧,我现在就去!”
刘夫人立在长廊内,又咳了咳,柔声回道:“那便劳烦道长了。”
—
刘府西北角荒屋。
木门年久失修,推起来有些笨重,但上面没有太多的灰尘和蜘蛛网,应该是有人在维持打理。
“吱呀”一声,屋内的景象展现在老道士面前。
正对着大门摆着一张供桌,桌上铺了黄布,摆了神像,供了祭品。
两根粗大的红烛幽静地燃着,暗红色的光照得神像面容妖治。
老道士看到正中金纹供盘里的东西,呼吸一滞。
扎眼的、猩红的祭品——脊骨。
那根脊骨没有在人类体内时保有的自然的弯曲,缩小了一些,全然僵直,两侧的断口上挂着大块凝固的血浆,一端发黑,如漆般的黑,黑得发亮。
老道士吸了吸鼻子,一股腐败的异味直冲鼻腔深处,他厌恶地将供盘推开,取出压在盘下的表文。
黄纸上写着刘少爷的生辰八字等等信息,最后是刘夫人的祈愿:“保佑我儿早日高中。”
刘夫人用读书人的脊骨做祭品,做邪法助自己儿子科考啊……
老道士的脑海中浮现出刘夫人弱柳扶风的姿态,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嗯……“我”也不是个东西。
老道士讪笑,伸手去拿神像。
一个小物件从木雕的神像手上落下。
“嗒。”极轻的一声响。
老道士将神像放回桌面的黄布之上,捻起落在一旁的小物件。
木雕的简易八卦盘,比硬币大一圈,上面有几道压痕,应该是长时间插在佛像手中形成的。
不对。
这么小的一个木块落到布上哪来的脆响?
“嗒嗒嗒。”极轻的一串响声从背后传来。
瞬时间,一股寒意侵入老道士的后背,他快速侧身退向供桌一侧。
“滋啦”一声,翻飞的道袍被袭来的利爪割掉一半拍在供桌上,供盘被拍飞,供品落了一地,带血的脊骨碎成几节。
“咯哒”,纸人转头,血红的眼睛锁定老道士,利爪迅猛出击。
老道士后撤几步躲过,向前挥出袖中藏着的符纸。
但纸人的利爪突然回抓,不给老道士近身用符的机会。
一道符白白在半空燃尽。
老道士一撇嘴,单手撑桌翻过供桌,手心攥着的八卦盘被汗浸湿。
现在不到子时,是什么触发了纸人杀人?
纸人活动之前他做了什么?
移供盘?看表文?还是……
老道士再次向房间一侧跳开,躲开纸人的攻击,搬起身旁的方木几砸向纸人。
纸人抬手挡下。
“砰”的一声巨响,木几被撞成碎块。
纸人向后踉跄了几步撞上供桌,桌上横躺着的神像随着桌子的变形滚落到地上。
老道士墨镜后的眼神一凛,是神像!
老道士看向面前明显难缠了不止一个级别的纸人,又瞥了一眼滚到墙边的神像,符纸再次捻于指尖。
“咯哒”,纸人掰正自己的手臂,朝着老道士一个跳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