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清脆地响起。林真意猛地抬头，额前的刘海被静电带得竖起了几根。桌上的笔也被碰掉在地上。她转身弯腰去捡，额头快要碰到桌角的时候，一只手先一步挡在了那里。
修长的指节轻轻抵住桌角，徐忘言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昨晚捉鬼去了？”
“嗯？”林真意有些懵，不解地看着他。
徐忘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
“我……”
“真意，你的笔记，我怎么看不懂？”就在这时，顾婧薇拿着笔记本过来，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我看看。”林真意接过笔记本，眼神迅速聚焦在一道题上。她指着笔记中的关键部分，专注地说道：“这道题用三角函数的公式会更简单，你看这里……”
然而，正当顾婧薇准备继续追问第二道题时，身后突然传来徐忘言的声音：“她没睡醒。”
顾婧薇愣了一下，满脸困惑：“啊？”
徐忘言抬起头，瞥了顾婧薇一眼，语气淡然：“她刚才说错了好几个地方，你没发现吗？”
顾婧薇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林真意讲题的声音确实有些含糊，像是在梦中呓语。她低头再看笔记，才发现林真意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疲惫的笔触随意勾勒出来。
林真意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她连忙看向顾婧薇：“对不起，可能是我太困了……”
最近这些天，林真意总是回到家就一头扎进书堆里，开始整理笔记。她对完美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总是不厌其烦地修改，不知不觉就熬到了深夜。白天上课时也总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仿佛身体还沉浸在夜里的疲惫中，难以完全清醒。
徐忘言却像是没听见，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把那道题的解答过程写完了。
然后他把笔记本推到顾婧薇面前，淡淡地说：“你看看这个，应该更清楚。”
顾婧薇接过笔记本，眼睛一亮，只见徐忘言的字迹工整清晰，解题步骤简洁明了，完全没有混乱的感觉。
顾婧薇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抱着本子匆匆离开。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真意低着头，心里有些乱。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弱点，尤其是徐忘言。
“谢谢。”她低声说道。
徐忘言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后便沉默不语。
林真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满是困惑。怎么道谢之后，他看起来反而更不高兴了？
程远坐在徐忘言旁边，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忘忘以为你那一袋笔记是给他的，结果你转手拿去给别人讲题……”
话还没说完，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徐忘言的鞋跟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他脚上。
“别再熬夜整理笔记了。”徐忘言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林真意轻轻抿了抿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老实说，她确实怀疑过自己做笔记的必要性，毕竟徐忘言不怎么记笔记也一样能考得很好。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徐忘言身上，轻声问道：“你是担心我考得比你高吗？”
他忽地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我希望你一直考得比我高。”
林真意皱了皱眉。
他是觉得她一定考不过他吗？
好胜心被倏地点燃，林真意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她低头把书一本本摞进书包，拉上拉链。她抬腿便走，背影笔直得近乎倔强。
教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笔帽合上的声音。徐忘言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困惑从心底漫上来。
“她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在自言自语。
程远从漫画书里抬头，“扑哧”一声笑开：“人家林同学本来就话少，你别在这自我加戏了。”
徐忘言沉默不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片刻后，程远忍不住打破沉默：“你是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吗？”
“……我打了她哥。”
程远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才憋出一句：“你疯了吧？！她哥那人……”
“我知道。”徐忘言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程远皱起眉，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忘言没回答。他忽然想起那天她哥揪着她的衣领时，她抿着唇一声不吭的样子。
每当她冲他若无其事地弯眼笑，他的心就会猛地一恸。
他明白，如今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只是不想再让她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