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曹妪果然听命,把近几年来的账本全都搬了出来,敬请乐善过目。
曹妪说:“少奶奶若有不清楚的地方,老妇可以为您答疑解惑。”
乐善昨日不过提了一嘴,居然这样顺利。一旁的严妪也高兴起来,主动请缨说:“蕊珠小姐,你自小没学过看账本,一时看不明白也是正常的。好在,老妇从前跟着老太太的时候,就是替她老人家打理这些,倒是难不倒我的呢。”
曹妪在旁听得皱眉,要不是先得了江萼的交代,早要说上两句了。
严妪只管跃跃欲试,这两日她看遍天镜园的琼楼玉宇,方要惊叹上回所见的江府不过是引玉之砖,比起它,天镜园才是真正的巧夺天工。
要有多少资财,才能打造出这么一座精雕细琢的园林?想到杨府几位奶奶的叮嘱,她对江家二房滔天的财富更生探究之意。
“且慢。”乐善说。
众目睽睽之下,乐善自若地一笑:“夫家的账本稍后再看,曹妪,红夫,请你们先把我的嫁妆箱笼搬到院中,对照单子一一清点了来。”
严妪大惊,上前一步,说:“蕊珠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堂堂小姐,哪里需要回答一个下人的质问,乐善满脸不豫。
红夫代言,说:“自古以来,夫家吞占嫁妆的不在少数,今日趁着杨家送亲的队伍没走,也算是请娘家来做个见证,咱们把嫁妆过了明路,省得日后为此起了争端,伤了夫妻感情。曹妪,这是小姐的意思,您觉得呢?”
明面上问的是曹妪,实则是在敲打杨家,看来杨家欺负孤女的传闻不假,在她嫁妆上也敢做名堂。
曹妪一丝不苟地说:“自该如此。”领命下去了。
严妪急道:“小姐糊涂啊!嫁妆是你此后一生倚仗,怎能让夫家插手清点!”
乐善想了也是,说:“还是严妪严谨,提醒了我,夫家不便插手,那么去找官府作证再好不过,红夫,快叫停曹妪。”
红夫嗳了一声,但站着没动,因为严妪已经心慌意乱,堵上来说:“也不可让官府出面!”
“放肆,谁准许你近前的?”红夫呵斥她。
乐善抬了一下手,红夫立刻退到身后。她悠悠地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严妪,你成心阻扰,莫非是因为心中有鬼?”
严妪猛地住嘴,讷讷不言。
中秋过后,这日已到寒露,天气骤然变得寒冷,时有凉风过洞,带起肌肤一二点战栗。饶是如此,严妪站在门庭之下,依旧觉得汗流浃背。
经过大半天光景,嫁妆已陆续清点出来,和原先杨娥估计的不错,除了部分弘农的田产、铺头,还有一些贵重的玉器、金银器、漆器,统统不翼而飞……约摸有一半的数量。
另有一些书画,并不在嫁妆单上,幸而乐善识货,当场鉴定,都是一些不知名的次品,应是用来作为充量的箱笼。
乐善在天镜园这样大张旗鼓,就没想掩人耳目,因此结论一出,很快就传到了江家各房的耳中。
就连一向对她不喜欢的三奶奶听了都摇头,说:“杨家欺人太甚。”又暗想,幸好没叫儿子娶她,如今他高中进官,要有杨家这么没脸没皮的亲家,只怕以后官场上难做。
江玫也在,困惑说:“这种家私,不该极力隐瞒吗?四嫂她今日闹这么大一出,究竟想做什么?”
就在她们猜测之际,乐善已是当机立断,先叫曹妪扣押了杨家送亲的队伍,然后把严妪也押下去,等待移交官府报案,转头,她则立刻奔去正院,求见老夫人。
老夫人午睡刚醒,已从朴妪口中得知详情。
乐善一路忍泪,进去见了老夫人,那泪花顷刻间落下来了,犹如梨花带雨。她跪行到老夫人跟前,抽噎着说:“祖母,还请为我做主啊。”
……
乐善在水晶观中休养时,和杨娥闲聊,听她偶然提到过杨家克扣嫁妆一事。当时两家尚未换嫁,杨娥对未来仍有许多期待,嫁妆多少在她并不放在心上,因此没想纠缠于此,空费心神。
杨娥太善性,可乐善不一样,她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当时听到耳中,也记在了心里。
只是她和红夫孤零零的两个人,完全拿杨家没办法,于是她想到借势,借江家的权势。
和江萼约法三章之前,她也不是没有过犹豫,问红夫:“我把杨小姐一半嫁妆拱手相送,是否不太妥当?”
别看乐善平日里都是拿主意的那个,只要一遇到与杨娥相关的事,她立马就有点优柔寡断。
一路同行,红夫早跟她如姊妹般亲密,知道她举棋不定,是怕辜负了杨娥。
红夫说:“现在写信问小姐也来不及了,惟有事急从权。何况,那一半嫁妆早是没影儿的事了,我想,拿本就没有的东西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