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走了,回家!
明闩好的堂屋门此刻竟大敞着。

    萧南淮急忙冲到对面,床上空空如也,刘氏不在屋内,只有她从不离手的红绣鞋掉在床脚,被床上垂落的被子盖住大半,露出一个小巧的艳色鞋尖。

    他赶紧把鞋拿上,跑出去找人。

    “外祖母,外祖母!”

    清晨雾气未散,空气里沁着凉意。

    萧南淮出了巷子来到街上,一身寻常深灰布衣被晨雾染成褪色般的陈旧。

    他逢人便拦,语速急迫得近乎失仪,“劳驾,请问可曾见一位老夫人?这么高,花白头发,驼背……”

    每个人的回答都一样:没看到。

    他从街头找到街尾,绕一大圈又转回去,折去另外的方向。

    每一个模糊的老年身影都让他心头骤紧,狂奔着过去辨认,又一次次失望的僵在原地。

    明明拢共只有几条街的小镇此刻在他眼里像是没了边际,好像怎么都找不完,却又必须继续找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街上人多起来,找人变得更加艰难。

    “哎,小哥。”

    恍惚中似有人在叫他,萧南淮疑惑看去,认出是小院附近的一个邻居婶子。

    胖婶子将菜篮子挎到胳膊上,“你家来客人了,你还在这外头做啥?”

    “来客?”

    萧南淮闻言一愣,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了人。

    他哪里会有客人……

    转念一想,回家看看也好,万一外祖母自己回去了呢。

    他拔腿朝家里跑去,猛地推开院门,一看就看到坐在门前矮凳上的刘氏,以及旁边拧着湿帕子给她擦手的卫时月。

    最后,萧南淮看向敞开的堂屋,表情因情绪太过复杂而呈现出纠结的木然。

    半晌后,他缓缓走过去,将手里攥得变了形的红绣鞋拿给刘氏,再走进堂屋。

    流光从外头将门关上,屋里光线暗下来。

    萧南淮动了动嘴唇,下意识的“大哥”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东霆坐在长凳上,抬眼看着他,“把我从崖底背到林子里的人,是你吧?”

    萧南淮猛的提起一口气,愣着不说话。

    萧东霆站起来,走过去,“呵,你以为你蒙着脸不说话,我就认不出是你?”

    当初遇刺坠崖,他痛得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但因还有追兵,又硬生生撑起两分意识。

    被人背着跑的时候,尽管对方蒙着面,也全程不曾言语,可他就是知道,那是萧南淮!

    他以为萧南淮想当世子,所以找人害他,却不明白为何又要救他,事后他让人调查,多人作证当时萧南淮人在京都。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因为在他断腿后,萧南淮没有做过任何争取世子之事,然而心却不可控的生出了嫌隙和猜忌。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断腿后性情大变,殊不知他的心里,也藏着秘密。

    听他说完,萧南淮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去,眼中热泪翻涌,嘴角抽动,挤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萧东霆眼眶骤然充血泛红,猛得挥拳,重重打在他脸上。

    萧南淮踉跄后退两步,又马上站定,萧东霆紧跟上来,一拳又一拳,直至将人打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遇到事情不告诉家里?你拿我们当什么了,在你心里,我们一家人没一个值得你信任的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那么大能耐吗就一力揽下?出了事就跑,那是你一个人的外祖母吗你就把人带走?王八蛋,王八蛋!”

    萧东霆一直打到脱力才停下,坐到凳子上,仰着头,任由失控的热泪滚滚而落。

    地上,萧南淮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间失声痛哭。

    卫时月担忧的看向屋里,咬咬牙,没去管。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出来了。

    明灿的光自窗棂涌入,铺满整个堂屋,将阴郁的尘埃照得通透发亮。

    萧东霆默默拭去脸上的湿痕,站起身,抬脚轻轻踢了下地上的萧南淮。

    “多大人了,哭两声就得了。”

    他将手伸过去,一缕光打在指甲修剪平整的指尖。

    “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