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个时辰,写完最后一个字,陆未吟终于搁下笔,偏头活动僵硬的脖颈。
尖尖见状马上过来帮她按揉,“写完了吗?”
陆未吟面上浮起笑意,“嗯。”
尖尖跟着松了口气,“总算是写完了。”
自那日百味楼回来后的第二天起,小姐就开始写什么备战录,密密麻麻,一篇又一篇。
和当初写武考宝典不一样,这回这个写得没那么顺,反复斟酌思量,偶尔还要撕掉重写。
陆未吟将今天写的最后一篇快速过了一遍,心满意足的放到案头。
尖尖打了水来给她洗手净面,问道:“小姐要把这个给王爷吗?”
“对。”
尖尖瘪嘴,“可是王爷不肯见你呀,这怎么办?”
也是自百味楼之后,陆未吟几次约见轩辕璟,对方都直接拒绝。
连借口都不找,直接就是两个字:不见。
还王爷呢,小家子气的。
陆未吟擦完脸,唇角似笑非笑地抿着,眼尾微挑,眸间似有星子流转。
轩辕璟不见她,反而是个好消息,若真起猜疑,早把她叫过去盘问质问逼问了。
但总这么见不上面也不行。
擦完手,锦帕投入水中,“既然约不着,那就等他来找。”
翌日,雨。
九月末的雨天已经提前窃得一丝冬寒,陆未吟出门时,尖尖给她添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缎子披风,下摆缀着银线绣的缠枝纹,风起时如烟波微漾。
老太君给萧东霆和流光备了冬衣,她今日要送到福光寺去。
她这边前脚出门,星扬后脚就回昭王府报信。
窗外细雨绵绵,透进几许微末的凉意,轩辕璟挽袖煮茶,室内暖香盈盈。
分出茶汤,端起尝一口,好喝。
同样的茶同样的水,陆未吟能煮得那么难喝,也算独树一帜了。
星扬敲门进来,“王爷,陆小姐去福光寺了。”
轩辕璟抬眼,“本王让你盯着她了吗?”
星扬心虚望天,“不是,陆小姐让我跟您说一声。”
“滚!”
“属下告退。”
轩辕璟又喝了一口。
同一杯茶,此时已经变了滋味。
她又想搞什么?
临近中午,马车缓缓停在山门前。
远山如淡墨晕染,雨雾低垂,将福光寺裹进一层青灰色的软纱。
朱红的山门在朦胧中只剩一抹暗影,仿佛被雨水洗褪了颜色,唯有钟楼翘角上悬挂的铜铃,偶尔折射出一星湿漉漉的光。
陆未吟撑伞下车,单手提起鼓胀的包袱登阶往上,连脊背都不曾弯一下。
尖尖打着伞跑在前头,去叫流光来接东西。
等流光跑出院子,陆未吟已经只剩最后十来步就到了。
接过包袱,流光迫不及待分享喜讯,“前几日取了夹板,公子的腿已经能挪动些许,大头神医说等百日期至,应该可以下地站了。”
院门是关上的,流光推开门让陆未吟进去,又即刻关上。
穿着一身湖水碧的卫时月站在廊下,眉目含笑,“陆小姐。”
陆未吟将伞交给尖尖,颔首见礼,“时月姐姐无需客气,日后唤我阿吟即可。”
卫时月从善如流,“阿吟。”
陆未吟扭过头,看向桌前轮椅上的萧东霆,唤了声“大哥”。
萧东霆抬了抬下巴,“坐。”
卫时月收起桌上棋盘,给陆未吟倒了杯茶,说:“你们兄妹二人先聊,我去斋堂取些膳食。”
“不用。”萧东霆将人叫住,“你坐,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卫时月撑开伞,没好气道:“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不吃饭,别人还不吃了?”
说罢,叫上尖尖一起去斋堂。
陆未吟垂眸喝茶,目不斜视,等卫时月走了,才抬眼打量萧东霆。
距上次见面已有月余,萧东霆再次大变。
虽然还是有些清瘦,但脸颊已经看不出凹陷,面色红润,双目炯炯,一身颓意尽数消散。
不光他,连外间的陈设都变了。
以前只有桌椅柜子,茶具都是寺里备的粗陶杯碗。
如今布了缎面桌席,置了香炉,茶具换成了青花瓷,备了棋,柜子上还放着不少书。
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地方,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过法。
陆未吟不禁感慨,情爱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
流光把包袱提进屋里收拾,萧东霆掩面轻咳两声,问:“家里可还好?”
陆未吟如实回话,“一切都好,大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