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和幸存下来的人回到家里,给各自的家人收尸。
有人捡到染血的令牌,上面刻着镇北军三个字。
大家拿着令牌,顶着风雪去到衙门,想替无辜枉死的家人讨一个公道,可是天地无情,在平头百姓身上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官官相护,蛇鼠一窝,那狗官满嘴仁义道德,实际却睁眼说瞎话,把事情推到胡人身上,说有胡人潜境冒充镇北军作乱。
那胡人长什么样,雍人长什么样,他们能分不清吗?
大家不接受这个结果,狗官就拿银两和粮食来堵他们的嘴,很多人都妥协了,只剩他和另外三人苦苦坚守。
其中一个就是包小树。
再后来,狗官疲于应对,说他们闹事,找人把他们打一顿后赶出城。
漫天风雪,饥肠辘辘,回镇子的路上冻死了两个,他和包小树就将那两人的衣裳扒下来裹在自己身上。
可是,北地的冬天太冷了!
倒在风雪中的那一刻,梁黑子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再睁眼,竟是在温暖的简帐中,火盆燃烧,温热的血在身体里流动着。
惨遭横祸后一直没掉过眼泪的梁黑子在这一刻嚎啕大哭。
救他们的是一个胡人商队,后来,他们跟着商队去到了乌桓部。
那个时候,首领还不是首领,只是乌延家的女婿。
再后来,梁黑子和包小树投身镇北军……
边境线上,分散的镇北军数十万计,想要找到凶手替家人报仇几乎不可能,既如此,索性直接从根本上找问题。
这账,该算到徐镇山头上。
若是他能好好约束手下的兵,真的做到像世人所说的那样军纪严明,又怎么会养出这种烧杀抢掠的‘土匪’?
事发后不予严查惩处,反而勾结地方官衙,歪曲事实推卸责任,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大将军。
他想,徐镇山死了,朝廷就会派新的将军前来统领镇北军,管束兵将,整顿军纪,小镇的悲剧便不会再重演。
报了大仇的同时,也报答了首领的救命大恩,还间接为民除害,一举三得。
潜伏多年,梁黑子一直在为此做准备,然而当命令真正下达,他想了许多办法都不成。
他只是营部炊帐的灶长,连接近大将军的资格都没有,而且徐镇山进进出出,身边总有封延带着亲军跟随,根本无从下手。
最重要的是,他只想让徐镇山死,并不想为此赔上自己的命。
有一日,梁黑子看到徐镇山在同耳朵说话。
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日常关心,他却从中看到了机会。
将耳朵带回镇北军的赵将军负伤回京了,耳朵拒绝同去,坚持留在大营出力,徐镇山对他印象不错。
所谓的父子情和仇恨在心里短暂拉扯,梁黑子果断选择了后者。
盛夏蚊虫肆虐,很多人都深受其扰,他开始在炊帐里熏艾草驱蚊虫,效果显著,引得不少人效仿。
那几天,营地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艾草的草木香。
一日,他状似无意的向耳朵提及,听闻大将军夜里受蚊虫滋扰,休息不好,耳朵上了心,寻思着能不能有什么法子帮大将军驱驱蚊虫。
梁黑子顺势而动,找了个旧陶罐,说可以做一个驱蚊艾香。
磨艾绒,搓引线,所有的步骤,他都和耳朵一起动手,为了显得有心,他还让耳朵去医帐要了些干薄荷,这样熏起来还能清凉提神。
也不避人,两人白天就在炊帐里忙活,人来人往,东西还没做好,已经有人在徐镇山面前提及,说耳朵在给他做驱蚊香。
谁也不知道,在填充艾绒之前,陶罐里已经用泥封好了包小树送进来的火药。
艾香做好了,耳朵将陶罐宝贝的抱在怀里,经通禀检查后走入中军帐,当着徐镇山的面点燃。
一声巨响,整个大营都乱了。
他们成了,下一步就是逃出去。
头顶的太阳晒得梁黑子意识恍惚,恍惚得像是在做梦,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他藏到马车底下。
粮秣队今天要进城拉军需,这是早就定下来的。
这也是他让耳朵今天送艾香的主要原因。
车马顺利出营,却是没等走远,营里有人骑着马追出来,高声嚷嚷着让他们回去。
包小树慌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追出来仅是因为徐镇山遇刺大营需要戒严,还是查到了什么,追来抓他的。
好不容易出了那道营门,回去了还能再出来吗?
万一有哪里做得不够干净,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查到,那还有命活?
惊惧之下,包小树脱离车队,不顾一切驾车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