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在忙工作,无暇顾及我,把我送到了老头家,我看着老头和他的老伴儿,还有他们给我铺好的床,高兴的躺了下去。他们也很高兴,肩并肩看着我笑。
我的童年便在菜市场边上的一个家属院里开始了。老头胖胖的,走路也很慢,相比于他的老伴和我简直像个蜗牛,他的老伴也经常说他走的太慢了,我也嘲笑他,但是奇怪的是他从来不生气,总是笑眯眯的。他们喜欢带我出去遛弯,家附近有个公园,那便是我童年里的乐园,里面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每次我都会在每个摊子前驻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一但我盯住了“猎物”,就会大喊:“老头老头!快来!快来!”他就会慢悠悠的挪着他的沉重的步伐过来,和别人讲价,然后从兜里掏出钱来买下一根烤肠或是一支风车,我就会拿着刚得来的‘’猎物‘’欢呼着跑开,他看着跑远的我笑着说:“慢点慢点,别摔着了。”我跟本不听他说的话,继续疯跑。
后来,我上了小学,由于离老头家很近,我还是在老头家住,只是有了作业的苦恼,我不能经常跟他们出去玩了,每次他们要出去时,我就说我也要去,老头就摇摇头:“先把你的作业写了。”我撇撇嘴,却又无可奈何,我害怕老师因为我的作业不合格而惩罚我,只好低下头去写作业。然而作业不合格这种事我虽然已经极力避免了,但还是会有的,比如粗心大意的忘写了某项作业,老师就会叫家长来,老头为了不打扰父母工作就会以家长的身份出现在办公室里,聆听老师对我的批评,我不敢看老师,更不好意思看老头,只得低着头看地板。回到家,我已经做好了挨上一顿骂的准备,但是老头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了我为啥没有写完作业,知道了原因后就让我注意一点。我点点头。
再后来我上了初中,高中,离老头家越来越远了,和老头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我忙于学业,老头和我打电话我也是敷衍的顺着他的话说几句就挂了,然后埋头继续我的各种公式,各种单词。每次去老头家,他都和老伴儿一起很早就开始准备午饭,我和父母一回去就能吃到热乎的饭菜,但是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似乎少了许多,更多时候都是默默吃饭,不时冒出一两句问问对方最近生活啥样,然后吃完饭帮忙收拾一下碗筷就匆匆走了。我心想:等我考完高考,我一定会来多陪陪你们的。
时间好快,我到了高三了,当时正是新冠肺炎肆虐的时候,我很幸运,没有那么严重,妈妈说让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没事儿不,我拨通了老头的电话,“他说没事”,我对妈妈说。“那就好”。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实际在校也就几十天的时间,“老头,马上我就能去陪你一段时间了。”我心想。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给他打了这个电话没多久,我就听见我的伯伯说老头得了新冠,家里人迅速采取了措施,把他的病情稳了下来。可惜,老头终归还是老了,他的身体支撑不住病毒的折腾。
在不久后的一个晚上,妈妈接了个电话,立马带着我往老头进的医院跑,我的心里嗵嗵嗵跳个不停,到了医院,我看到了许多亲戚围着一个房间上面的灯牌亮着红灯,上面“抢救中”三个大字格外刺眼,我心里越发的不安,过了一会儿,几个医生走了出来,摇摇头,我呆住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直到堂姐和大娘走过来和我说去给他磕个头去吧,我才木讷的走向那间房间,看着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紧闭着双眼的老头,大脑一片空白的磕了三个头,对着老头说了几句话,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所有人都悼念完后,他们开始联系火葬场的人,他们说让我回家不要跟着了,我也不知怎么了,咆哮而出:“那是俺爷爷,为啥不让我跟着?”他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劝我,只好让上了车,我送了老头最后一程。
葬礼那天,我哭不出来,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葬礼结束后,我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我没法思考任何问题,我只知道以后我和老头只能隔着一座冰冷的墓碑说话了。
迟来的悲痛是排山倒海的,在老头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老头还像我小时候一样的状态,在我前面和我招手,他大声问我,你啥时候来看我?记得要好好学习,天天高兴点。我瞬间醒了,立马坐了起来,心里一阵绞痛,嘴角有点咸咸的,是泪。
第二天,我和父母一起去了公墓,我提着纸活,来到了他的墓碑前:“嘿!老头,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