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亦是一惊,心中暗自叫苦,这麻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刻发作,简直是祸从天降。他迎上林月颜那噬人的目光,心头苦涩难当,只觉得今日的运气背到了极点。
“陈锋!你这无信无义之徒!我早该知道,你还是在骗我!你从头到尾就包藏着祸心,是不是!”林月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浸透了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她那纤弱的身子因激愤而剧烈地颤抖着,“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等人,死不足惜!我告诉你,陈锋,我林月颜便是化作了厉鬼,也绝不饶你!生生世世,定要你不得安宁!”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一转身,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直直向旁边的土墙撞去!一头乌发在空中划出惊心的弧线。那势头,分明是要以性命相搏,证明自己并非任人摆布的玩物!
千钧一发之际,陈锋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想也未想,脚下发力,一个箭步扑上,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堵在了墙与林月颜之间。林月颜的额头“咚”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他胸膛上。这一下力道极猛,饶是陈锋体格硬朗,也被撞得后退了小半步,胸口剧痛钻心,几乎岔了气。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钝痛的胸口。他心中暗忖,林月颜虽身形纤瘦,估摸着不过七十余斤,但这股拼命时的蛮力,着实不小。若真让她撞实了墙,后果不堪设想。
“好个刚烈女子!”陈锋心底暗叹一声,对这倔强过头的女子,莫名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几分敬重,亦有几分不忍。
“月颜!月颜!你冷静些!听我说!外面的人真不是我引来的!你万不可做傻事,冤枉了我!”他一把将仍在怀中死命挣扎、哭得浑身发软的林月颜紧紧箍住,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唯恐她再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来。
“你睁开眼,看我!看看我这身血!这都是刚染上的,还热着!我今日上山猎了只狍子,就放在门外!不信,我这就带你去看!”他言辞恳切,目光直视着林月颜,毫无躲闪,只盼她能听进心里去。
“他……他们当真……不是你叫来的?你……没骗我?你不会又像从前那样,甜言蜜语哄骗于我,转头便……将我推入火坑……”林月颜微微扬起惨白的小脸,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被彻底伤透后的刻骨猜疑。她被陈锋紧紧抱着,鼻息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特有的膻味,这气味让她心乱如麻,难道……他这次说的是真话?这情形倒不似作伪。
“月颜,看着我的眼睛!”陈锋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颊,目光坚定如磐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陈锋在此对天立誓,绝不再将你卖与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信我这一次,只此一次!你既选择留下,未在我出门时离去,心中必是存了与我安稳度日的念头,对不对?我陈锋从前再是混账,也断然做不出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拱手送人糟践的龌龊事!那是畜生所为!我若再生此念,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言罢,他不待林月颜再作回应,小心扶稳她,牵起那只冰凉的小手,大步便向房门外走去。初春的寒风依旧凛冽,带着刺骨的凉意,从那破败的门缝里丝丝缕缕钻入。林月颜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身上的薄衣根本挡不住寒气,她不自觉地朝陈锋身边又靠紧了些,仿佛想汲取一丝暖意。
刚一脚踏出门槛,林月颜便信了陈锋所言——门外那片小小的空地上,确然躺着一只肥硕的死狍子。那狍子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将门前未融的积雪染红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色在白茫茫的雪地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只是,此刻在狍子尸体前,杵着四个形容不善的男子,个个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们,眼神不善,如同择人而噬。
领头的那个,村中人称王大疤瘌。他那颗光头上密布着凹凸不平、大小不一的疤痕,尤其到了热天,那些旧疤时常渗着黄脓血水,令人望而生厌,村人避之唯恐不及。
另外三人,样貌倒还寻常,只是身上全无山里人的憨厚气,衣衫褴褛,眼神阴鸷,浑身透着一股市井泼皮的流气,显非善类。
一见陈锋牵着林月颜出来,王大疤瘌那双浑浊的眼睛立刻贪婪地黏在林月颜姣好的面容上,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咧开了嘴。
“陈锋,你老婆可是输给我们哥几个了。白纸黑字按着手印呢,让你媳妇儿跟我们走吧。”王大疤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烂牙,“还有,你这狍子不错,哥几个拿回去下酒暖暖身子,你没意见吧!”
话音甫落,三人中体格最壮硕的一个汉子便毫不客气地走到狍子旁,伸手就要将那肥硕的狍子扛起,脸上满是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