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里的偷光者
    我亲手设计的柚木地板被撬得七零八落时,那个叫林见清的摄影师正浑身湿透地站在废墟里拍照。

    “这是破坏施工!”

    我夺过他相机,屏幕里却全是老宅腐朽的美丽细节。

    他指着地板下1898年的马赛克:“你所谓的修复,不过是另一种毁灭。”

    暴雨夜我们被困阁楼,应急灯晃过他锁骨汗珠时,我摸到了墙内泛黄的日记本—“致我的光。”

    扉页写道。

    而林见清正用镜头对准我颤抖的手:“现在,沈工还坚持要刷白这面墙吗?”

    ---

    雨

    像是天穹被撕开了口子,凶猛地倾泻而下,砸在上海法租界这栋垂垂老矣的洋房顶上。

    沉重的雨点敲击着尚未修复的瓦片,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鼓噪,仿佛这栋老屋在时光深处痛苦的呻吟。

    沈砚推开车门,昂贵的皮鞋立刻踏进了浑浊的水洼里,冰凉浑浊的泥水瞬间灌了进来,昂贵的手工西装下摆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泥污。

    他眉头紧锁,顾不得这些,大步穿过被雨水冲刷得面目模糊的前院,木工板临时铺设的通道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气息、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老房子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木质腐朽气息,混合着新开桶的油漆和某种不知名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工地现场特有的混乱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沈砚窒息。

    然而,真正让沈砚血液骤然凝固的,是主厅里传来的刺耳噪音——电钻尖锐的嘶鸣声,沉重撬棍与坚硬物体猛烈撞击发出的“哐!哐!”闷响,以及木材纤维被强行撕裂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绝不是他精心排布、精确到毫米的施工计划里应该出现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虚掩的、沉重雕花橡木大门,眼前景象让他瞬间僵立原地,仿佛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灯光惨白,映照着厅堂中央一片狼藉的废墟。

    他耗费无数个日夜精心设计、反复推敲、选定了顶级柚木、要求工人一丝不苟铺设的光滑地板,此刻像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

    几块巨大的柚木板被蛮力撬起,边缘破碎扭曲,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散发着陈腐气息的黑暗空洞。

    断裂的木茬狰狞地刺向空中,如同沉默的控诉。木屑和灰尘混合着雨水的潮气,在惨白的光束里狂乱地飞舞。

    就在这片由他心血构成的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

    他显然刚从外面进来,甚至比沈砚更狼狈。

    单薄的浅灰色棉麻衬衫被暴雨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起伏的线条和劲瘦的腰身。

    湿透的深色头发一绺绺地贴在额角和颈侧,水珠顺着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过微微凸起的喉结,不断滴落。

    他仿佛对周遭的混乱和他自身的狼狈浑然不觉,只是全神贯注地半跪在那片狼藉的边缘,双手稳稳地托举着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镜头正直直地对准地板下被撬开的、幽深黑暗的洞口。

    “住手!”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狂怒和难以置信的尖锐,瞬间刺破了电钻的轰鸣和撬棍的撞击。他几步冲上前,皮鞋踩在散落的木屑和碎木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他根本没给那年轻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威势,劈手就夺过了那台相机。

    年轻男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额发下,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很特别,在工地顶灯惨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琥珀色,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纯净玻璃。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丝被打扰的、冰冷的烦躁,如同寒潭深处掠过的微澜。

    他沉默地看着沈砚,雨水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脚下撬起的柚木碎块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你是谁?谁允许你在这里搞破坏?!”

    沈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死死攥着那台冰冷的相机,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罪证。

    他质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被他夺来的相机屏幕。

    屏幕还亮着

    预览框里,并非他预想中狼藉的现场或是某种挑衅的证据。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被放大、被凝视的局部:

    一片镶嵌在腐朽窗框上、色彩浓烈却布满细密裂纹的彩绘玻璃碎片,像凝固的、破碎的晚霞;一只深陷在厚重木门板里、早已锈蚀得面目全非的古老黄铜门铰链,沉默地诉说着时间无情的侵蚀;一块铺在角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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