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回了客栈,刀辞第一件事就是命人端了些饭菜上来。
“大人,用些晚膳吧。”
徐寂行已经去浴室沐浴过,墨黑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了些,余下的垂在腰间,他轮廓深邃,长眸挺鼻,在岭南教人改造房屋、修建城池、行军打仗,历练颇多,面庞比从前更为成熟坚.硬。
刀辞猜测他一直赶路,胃口不佳,所以端来的都是清淡的粥、汤食之类,他随意用了些,便让人将碗筷撤了下去。
“备上一份礼物,明日一早,送去李府给李大人。”
徐寂行静坐在床榻边,手里缠着的,是同心结的尾巴,他吩咐地平淡如常,挥了挥手,让刀辞退下。
刀辞端着瓷碗,站在客栈的窗台边,忍不住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一想到公主就在李府,他忽然又生出了不可名状的希冀。
但愿此次回京,结果会不同。
翌日一早,顾卿然便醒了,昨晚她睡得出奇地安稳,也没向从前那样醉酒后便开始吐露真言,宝春端来温水替她擦了擦脸,见她神思已然清明,便道:
“公主,昨日徐大人来了。”
一年多未见,顾卿然也想过,再见面时,会是何种场景,大约是他回京见过皇兄后,再寻机来见她,但怎么都不会是现在,在此地。
她洗漱穿戴好后,先去见了表哥表嫂,送了表嫂一份礼物,一家人正坐在一起说着话的功夫,外头有人通传,说徐大人送了贺礼来。
徐寂行虽在离京前辞去丞相的官职,但如今,他声名比之从前,除去了些权倾朝野的震慑,多了些爱民奉公的清誉。
奉茶礼结束后,也就意味着,她该回京城了。
表嫂温柔聪慧,表哥如今也有了官职,舅舅舅母身体康健,李府上下,同她记忆里的一样和谐。
她本就是来祝表哥成亲,来看望舅舅舅母,如今已经待了这些天数,宫中太后已经传了信来,说想她。
午后,顾卿然又去了茶楼听书。
这是她名下……徐寂行赠予她的江南产业中的茶楼,先前她带着林娘来这里查过账,这次她一来,掌柜便要送她去楼上最好的雅间坐坐。
顾卿然婉拒了,她喜欢热闹,寻了个靠着街巷的位置,听着故事,品着茶,盘算着她后日出发时,可还有什么事情遗忘。
直到说书人退了下去,走上来了一个抱着古琴的读书人,稍稍安静后,便是一阵倾泻的琴声。
读书人有些羞涩内敛,一曲终了,躬身谢过喝彩声,却迟迟不敢抬头看人。
顾卿然猜测,这是个为了赚了银子补给读书费用而来表演的书生。
她用手捧着半边脸,抬头看了看那书上泛红的脸颊,另一只斟茶的手中忽然被人夺走了茶壶。
“还想听么?”
徐寂行一身青衫,未戴冠,只是用了墨色发带绑了些青丝,他不知何时坐在了此地,眼眸微亮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还想听么?”
这一年多未见的分离之感,如潮水涌来,却又很快被压下去,化作深湖。
顾卿然懵懵地点了头,徐寂行替她倒了茶水,随后叫住了那名书生。
很快,顾卿然就看到,徐寂行抱着琴,重新坐在了茶楼中央。
若是从前,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最讨厌热闹、最不喜人多的徐寂行,会在茶楼这样的地方,在一群饮茶听书的人群中,抚琴献艺。
他弹的曲子,她只觉得熟悉,却叫不出名字。
修长如玉的手指拨弄琴弦,琴音如泉水,汩汩而流,越过山林,荡平了俗世的喧嚣。
他弹得入神,眼眸却像是落入了烛光,顾卿然不知道他向这个角落看了几次,但无论如何,旁人看来,他弹得极好、极其专心。
“你去哪里?”
顾卿然放下茶盏,起身要下茶楼,拐角处,徐寂行摸住她的衣袖,他神情有些紧张,问:
“我弹得并不让你满意么?”
顾卿然觉得他奇怪,他琴艺这样好,而她连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怎么会有满意不满意的说话。
她只是要离开,可以去逛街,可以会府,也可以去任何地方。
“徐寂行,我还要买些东西带回京城,你放开。”
她话音还未落,徐寂行已经松开手,其实他样貌可称得上金相玉质,又因为性子冷沉,所以有端方高洁之感,初见时,便让人难以忘怀。
方才他抚琴时,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想知道他是谁家的公子。
可现在他来追她,未免有些失态,端茶倒水的小厮见了,都有些震惊地偷看他们二人。
顾卿然倒也没想过,有一日拉着她在大庭广众下惹人不解的,会是徐寂行。
她皱了皱眉,认真道:
“你回来应该有好多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