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也是有收获的。
回宫时,太后喊了她去用晚膳,皇后娘娘也在。
她一身明黄宫装,抱着小公主坐在寝殿内的罗汉床上逗孩子,顾卿然咦了一声,取了拨浪鼓来,转给小公主看。
顾卿然和皇后正笑着看圆溜溜睁着眼睛的小公主,太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摸到她的肩背,便摸出了寒气。
可想而知,她在宫外待了多久。
太后取了汤婆子塞到她手心,又命人端了一个新的银丝炭火盆来,捏了捏她的脸,“卿儿,身上冷,先暖暖。”
太后依旧花很多心思在她身上,哪怕李韫已经立了皇后,宫内也有了小公主。
但太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她。
“母后,我带了好多糕点回来,您尝尝,都是您从前喜欢吃的那几样。”
顾卿然笑呵呵地打开食盒,可放在最上头的一样,是云片糕,她唇角的笑意有片刻的凝滞,眨了眨眼。
若不是她生辰那日醉酒,说了些话,太后也不会知道,云片糕是岭南那人的最爱。
徐寂行去了岭南后,太后依旧紧锣密鼓地为她留意可陪在她身侧的男子,她每次相看,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弄得那些男子,不知所措,久而久之,太后也就不着急催她定驸马。
“他去了岭南后,每次传信回来,总是两封,你一封,你皇兄一封,哀家想啊,他与其这般,不如想想,何时能平定岭南海盗猖獗之风。”
顾卿然塞了块栗子糕进太后嘴里,“母后说得是。”
“哀家从前觉得骆明无趣死板了些,但现在看看,倒也合适。”
顾卿然只默默狠吃两块栗子糕。
骆大人得知当年救人之事,比她还晚一些,后来她再与骆明见面时,这人以臣子相称,从未提及当过她夫子的事。
骆明如今又升了官,在大理寺政绩显著,骆大人瞧着,可一点男女之思都无。
冬去春来,顾卿然收到岭南第三封信那一日,京城里大街小巷都在传着岭南海盗被灭之事。
“听说是烧了海贼的船。”
“我从来没见过海,可我见过河,烧了那些强盗的船,岂不是掐准了他们的七寸?”
“是呢,我也未见过海,书上说,沧海无边,那叫洪溟,地势极深,可吓人了。”
顾卿然坐在桌案前,撕开烙着火漆的信封,这次不只是信,还有一方暗红的漆盒,她好奇地打开,发现里头是盒香料。
等她兴致勃勃地燃了香,闻了闻味道,悄无声息地红了脸。
徐寂行在信中说,他去岭南后,水土不服,夜来梦多,便离不得这香入眠。
她正纳闷是什么香这么奇效,可这香的味道,竟和她贴身衣物的香气有八分像。
有句话叫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这人在京城时端方高洁,不谈情爱,疏离得很,到了岭南,竟也会暗示她这样的话。
……顾卿然忽然觉得,她认识他多了一些。
等细细地读了几遍信,她将信收入百宝箱中,再摸着那香料盒的花边,这么闲坐着,有那么几分想他。
人生不常见,动如参作商。
往事难以消弭,顾卿然不知道徐寂行到底如何去想,过去的纷扰,不仅是他和她之间,还有他和徐府。
十日前,徐寂行的父亲去世,他此刻应当还未得到消息,他这样亲情淡漠的人,去了岭南后,对于徐府,又是否是彻底释怀当年坠入悬崖之痛。
六月底,顾卿然便已经动身,以熙宁公主的身份,前往江南,祝贺表哥新婚。
不过嘛。
太后总不放心她,虽然天下太平,她这个熙宁公主又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太后依旧调了好些人手,奉旨护送她前去的,是一位故人。
陆远从冀州城回京述职,他比从前更健壮,更威武,一言一行比从前沉稳许多。
他去了冀州后,将家中母亲也接去了冀州,安享晚年。他出身低微,不参杂任何政党和世家,李韫喜欢用他这样的武将。
顾卿然不知他是何时知道,她成了熙宁公主,但她近两年来,见他的第一眼,陆远平静跪了地,道:
“臣见过熙宁公主。”
“陆将军,起身吧。”
等出了宫门,坐在马车内,顾卿然忍不住掀了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若是不出意外,这一年的年关,徐寂行便会回京。
而她,现在,要去江南待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