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徐寂行去意已决,他倒不好阻拦。
“岭南山高水险,人烟稀薄,是烟瘴之地,朕会派支军队给你,再安排些大夫,与你同去岭南。”
徐寂行神色沉稳无波,谢了恩。
“臣已收拾好香囊,明日便能出发。”
李韫愣了愣,问道:“徐相在京中可还有挂念之事,若是有,朕可以为你去办。”
……
暮色沉沉,到了掌灯时分。
长乐宫内宫人脚步声都低了下来,庭院内虫鸣声作响,顾卿然伴着宫灯,撑着半边脸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徐寂行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捧脸沉思、用手指在桌案上随意比划的模样。
“你来了。”
她说话还有些干巴巴地不自在,可定睛一瞧,这人长眉舒展,眼眸微亮,提灯而来,并无灰暗的脸色。
他站在她身侧,宫灯明亮而带着暖意,衬得他一身青袍,儒静风流。
“明日我便离京,下一次回来约是年关,若是岭南那边事务繁多,或许要明年。”
“世人都道岭南是偏僻苦闷之地,这些年来,朝廷对岭南的治理成效颇多,若不是海盗频频骚扰,岭南不会像传闻中那般不堪。”
“我去了岭南,也并非全是为了与你两清,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心甘情愿,你不要多想,在宫内安心就好。”
顾卿然觉得自己大约是改不了容易落泪的毛病,否则她怎么会连眼眶都酸涩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靠他近了些,看清了他眼底的翻涌,“你保重身体。”
“八月初九是你的生辰,这是贺礼。”
徐寂行让她张开手心,他放了枚令牌,指尖触碰到她手心的那刻,徐寂行收了手。
“此令牌有两用,一面为我手下暗卫营的号令,一面是江南生意场的令,我去岭南,只带了刀辞,墨辞会留在京中,若你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他,江南那边,也是如此。”
“这样的东西,为何要给我,我在宫中,什么都不缺,你去岭南,路途遥远,需要暗卫护身才对,我短时间内不会去江南,你留着就好了,不必送我这样贵重的东西。”
顾卿然想将令牌还他,他不伸手,眼里像是烧着火星子,语气又柔又沉:
“小卿是关心我吗?”
顾卿然只狠狠道:“我也想了一日,关于认错救命恩人的事,是天意弄人,徐寂行,我并不会因为此事怪你。”
“当年衙门的改判,对我来说,不但救了我的命,也叫我怀揣了希望和勇气,继续在淮乡生活下去。无论当年救我的人是谁,我都心存感激,没齿难忘。”
“若是人身处困顿,孤独难行,便要靠他人递来的那点温暖活下去。我说的不仅仅是我,你明白吗?”
徐寂行瞳孔微缩,心跳忽然加快,他几乎不敢相信,她是在松口。
“你来相府提亲那晚,舅母就告诉过我从前徐府……你在回京途中,坠入悬崖之事。若说身处绝境,你看到徐夫人作出放弃你的选择、跌落山谷是绝境,我被官府冤枉判了死刑也是绝境。”
“不同的是,当年有人出现,救了我,也给了我无限的希冀和暖意,但你不是……”
“徐寂行,我说了这样多,是希望你好好治病,好好养身子。去了岭南,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一口气说了这样多,说完才发现,她握着那枚令牌的手指也在发颤。
等到徐寂行细密地吻过她眼尾,她手中的令牌落了地。
他耐心极了,缓缓抚过她清瘦的脊背,双目贴得那样近,那样清晰地看出彼此眼里的情绪,他方扣住她后脑,在她唇瓣之上,烙下极轻而烫得人发颤的一吻。
他说:“谢谢。”
顾卿然原本还被他这样激烈而压抑的情绪搅得心口空白一片,听到他说谢谢二字,她方才有了实感。
这样便算是说开了?
“你的病?”
情热是蛊虫遗毒,除了至寒的药物压制,便是男女之事,她方才摸到他左手手臂上那些新旧不一的疤痕,便知道,这些疤痕,是压抑清热时所割伤。
“无妨。是黄大夫在试验,用割血引出余毒。”
她喘了一口气,点点头,“你对自己的身子有数,就好。”
时辰不早。
顾卿然抬头看了眼夜幕中的月亮,今日是十六,月亮比十五还要圆呢。
“你送了骆明一只白玉紫毫笔?”
徐寂行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顾卿然面有迟疑,慢慢道:“怎么了吗?”
骆明是她夫子,给她授了那样多日的课,又曾救过她的命,一只毛笔实在不算什么。
“小卿可还有什么东西能送我?”
顾卿然真的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