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先前在婚事中未动心,凭他对他的认识,似乎哪里出了异样。
他眼中的徐寂行,是他的老师,也是教他帝王之道的人,他从前教他的第一点,便是要他绝情,做一个温和但冷情的帝王。
李韫只管和徐寂行商谈政事,徐寂行病了几日,朝政却没落下,他所谈的事,他都熟稔于心般,给的答复比朝堂上那一众老臣要妥当得多。
一炷香的功夫,先前那些叫他头疼的折子,都有了解决之法。
徐寂行站得久了,脸色愈白,他神情沉稳,眼眸清明,长身玉立,端的是名臣之范,李韫忙道:
“今日的事便谈到这里,徐相可还有话要说?”
徐寂行恭敬地抬眸,面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的神态中有疲累和神伤之感,张了张口,又低下头,答:
“并无。”
李韫原本以为他要问小卿,或是向他旁敲侧击一番,毕竟如今当年的事,未明真相的只有她和骆明两个当事人。
徐寂行若开口问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哪怕是得罪徐寂行,也不会给他答复,还要暗示他不要招惹小卿。但他含着隐忍之色,他反而有些犹豫,叹息道:
“既然如此,徐相便回去吧。”
徐寂行一丝不苟地向他行了礼,缓缓走出了紫宸殿,只是他踏出紫宸殿不过两步,便吐了血。
不过一个时辰,徐寂行病重的消息传得满宫都是!
他本就是朝中数一数二的臣子,容色又好,名声又高,才学奇绝,可谓是冠绝京城,新帝登基,他被加封辅政大臣,可见一般。
可不知为何,就在他染上风寒养病的日子里,京中有了流言,说他已与江南顾家女和离。
又有流言说,顾家女弃他而去,留下和离书便远走江南。
奇了怪了的事,越传越广,渐渐地,又有人发现,相府的确少了女主人。
不说别的,相府的人出来采买,少了名贵的女子锦缎,少了胭脂水粉、钗镮首饰,外人就猜得出有变。
一时间,不止是前朝,后宫的小宫女小太监们都偷偷谈起了此事。
“徐相病得愈发重了,有人说,药石无医!”
长乐宫的庭院内,扶着扫帚的小宫女悄悄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
“不是说染了风寒么,怎么又吐了血,还是在紫宸殿外。”
“许是放心不下朝政,想多交代几句给圣上。”
“诶……”
“你们说,徐夫人和离,是不是正是因为徐相命数已尽,才让她走的。”
“大约是,先前不是说,徐相和夫人感情好么,否则徐相怎么会千里迢迢去江南娶她。”
“徐相真可怜,大约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顾卿然原本是想去小池边喂鱼,见宫人围在一起,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小猫之类的,她走得近时,正好听到那句“活不久了”。
“谁活不久了?”
啪嗒一声,那宫女没扶住扫帚,吓得笔直地跪了地。
顾卿然后退一步,让她扶稳扫帚起来,问:“你们聚在一起,是说谁活不久了?”
“快说呀。”
有个宫女低了头,说:“公主许是不知,是前朝的丞相大人。”
她只觉得脑海中空白一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徐寂行染了风寒,哪里有那么严重,他身子健朗得很。
“以讹传讹罢了,这样的流言以后不要搬回宫里。”
顾卿然转了身,再看到宝春手里拿着的鱼食,没了力气去喂鱼,她一言不发地回了寝殿。
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若是咳血,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日,他并没有咳嗽。
从相府取回的香囊被她放在了角落里,她站在窗台边,神思飞得厉害,定了定眼,那枚香囊又出现在她眼前。
若是真的呢,她不想看到他,却也不想他突然病逝。
“宝春,去问问消息。”
原来宫内关于他病重的传言已经甚嚣尘上。
“徐相在紫宸殿外吐了血,有人说,宫内的太医诊了,诊不出病来,怕是罕见的病症,太医无策。”
“公主,外头还有人说,说相爷和相爷夫人已经和离,此事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是相爷夫人弃了相爷而去,也有说,相爷命数短,便不想留人在身边。”
顾卿然住在深宫,并不闻宫外之事,她愣了愣,面有怔忡。
京城中的人都认为,顾家女和熙宁公主是两个人。
本朝民风开放,京城中的人还认为,若是徐寂行早逝,顾家女与他和离,大约也是徐寂行不想耽误对方,这是情理之中。
她与他的和离,在流言之中,竟变得体面起来。
但宫人口中的他,好像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