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臣子的训诫,礼部尚书猜不透圣上的心思,便想从徐寂行口中探出一二。
藏书阁是读书人圣地,非大儒或是有名的书生不可进,今日下了小雨,藏书阁清清冷冷,楼内有几位修书的学士在闷头阅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礼部尚书上了五楼寻到了他所要的书籍,徐寂行站在楼阁外听雨,等到礼部尚书要邀他去宫外喝茶时,却见他在一处书架前找书。
他一身紫袍,佩金玉带,腰间还挂了一枚香囊,身形挺拔高大,气质沉稳不凡,修长的手指落在那些沾了灰的书册上,寻了许久,才寻到三本书籍。
礼部尚书好奇,何书让他费了这样的心神,走上前去,却是些教人算术做生意的书,这样的书,在藏书阁中难寻。
“相爷,这是要赠书给哪位挚友?”
徐寂行缓缓低了头,取了巾帕擦净书外的灰尘,笑弧浅淡,眉目清远,将书册搁在了怀中,但因他甚少如此,礼部尚书心中纳罕,却也没追问,陪着他一道出了藏书阁。
雨势比方才大了些,藏书阁内的小侍从连忙给二人送了伞。
“骆先生今日讲的《郑伯克段于鄢》讲得甚好,从前我以为只是做娘亲的偏心才会生出后来的事,原来其中还有许多的道理。”
“公主好学,臣不敢当。”
骆明执着伞柄,替她挡去斜落的雨水,她一步一步地随着他走,倒是也来不及去在意被地上湿润的新叶弄脏的裙摆。
“好学……你还是第一个这样夸我的夫子。”
“所以,是公主从前遇到的夫子,比臣还无趣寡淡?”
顾卿然抬起头来看他,方才宫女去藏书阁借伞,却仅剩一把不大的油纸伞,可她是学生,骆明是老师,岂有让老师淋雨而学生独自躲在伞下的道理。
骆明替她撑伞,二人也就靠得近了些。
无趣。
顾卿然瞥过他清淡淡的神色,低了头。
“臣的确无趣,也有自知之明,公主若也是这般想,不必避讳。”
骆明从袖口中取了一枚巾帕,替她擦了擦被伞面滴落的雨水打湿的衣肩。
他撑伞撑得并不妥帖,一来他和公主君臣有别,共伞时,难免要避嫌,二来,这把伞还是太小了些,他刻意与她避开些,伞边的雨水反倒打湿了她的衣料。
顾卿然愣愣地接过伞柄,也不知在想什么,骆明擦干了她衣肩的雨水,微有犹豫,替她拭干了袖口的几滴水珠。
她伸出手,掌心也是一片湿润,不待她说话,骆明已仔细地擦去了她指间的水渍。
等到顾卿然重新将伞柄交给骆明,钻入伞下时,才看清雾蒙蒙的雨帘下,徐寂行不知何时站在了拐角的地方,身形沉岳如山,脸色却十分难看。
他怀里还有几本书。
骆明看到徐寂行在此处,也颇感意外,随即拱手行礼,“相爷。”
隔着雨幕,顾卿然又怀疑起方才那一眼冰冷刺骨的眼色是否是她看错,因为待她与徐寂行隔着三丈远时,他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她与他本来也不该再见面。
顾卿然走了过去,接过宝春气喘吁吁地从别处寻来的伞,替骆明挡去了不断变大的雨滴。
“骆先生,明日若还有这般的雨,那还上课吗?”
她无心去看徐寂行是否还立在此地,满心里只有明日读书的事,骆明重又从她手心中接过伞,严谨道:
“臣先会在此等候公主。”
骆明很快往宫外走去,顾卿然余光里尚有一抹高大的身影在她近处,她假装没看见,就要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只是踏出了一步,就被拽住。
“你要去哪?”
他沉而哑的嗓音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擦过她的颈后,顾卿然被他从身后抱在了怀中,锢紧了手,粗糙的掌心烫得她心惊。
“骆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要走。
徐寂行的手指猛然插入了她的指缝,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却磨得她手骨有些发痛,顾卿然被他拎着转过身来时,才看到,他惯来冷淡的眼眸只余了晦涩幽暗。
顾卿然身后的宫女见此情状,战战兢兢,手中所拎的食盒就这么落了地,重重的一声响,里头有一碟云片糕落了地。
徐寂行盯过那皎白的糕点,问:“哪里来的?”
“说话,哪里来的糕点?”
“是骆大人的糕点,是公主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