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问她梦到了什么,她想了想,说忘了。
“忘了也好,是噩梦,忘了,娘亲也替你开心。”
太后本欲牵住她的手腕,定睛一看,雪白的皓腕上赫然有红痕,她心疼道:
“宝宝,怎么会弄疼自己?”
顾卿然却是反应过来,这是方才徐寂行的留下的痕迹,她掩了掩袖口,低下头,“不小心压到了。”
太后让人取来些草药,替她敷上,草药清凉,敷起来后很舒服。
“卿儿,再睡一会吧,再睡一会,娘亲看着你睡。”
坐在她床榻边的女子含着温柔的笑,仔细地替她理好散乱的青丝,随后轻轻拍着她的臂弯下的软被,道:
“睡吧。睡吧。”
顾卿然阖了眼,耳边是吴侬软语的小调,太后哼了许久,阿兄和她讲过,娘亲是京城人氏,十六岁便嫁给了父皇,她不知道娘亲为何会唱江南的歌曲。
她身边有了娘亲和阿兄,她也与徐寂行两清,尘世间还有那样多自在快活的事等着她。
她想,她不该再和徐寂行有往来。
……
“小卿!”
紫宸殿内,李韫接过她送来的食盒,里头是一盘栗子糕,他眉梢一挑,弯腰道:
“是你亲手所做?”
顾卿然午睡后再醒来时,太后还在殿内陪着她,不知为何,她手痒起来,就去了小厨房做了这个。
她从来最爱做糕点,爱口腹之欲,若是晚上舒舒服服地靠在榻上,吃上一盘栗子糕,那她就觉得无比畅快。
“是,阿兄尝尝,好吃得很。”
李韫含了一块,又吞了一快,又糯又软,甜而不腻,好吃得紧,宫里的糕点精致好看,论起味道来,还真没有他妹妹所做的好吃。
顾卿然在一旁坐了下来,她是被李韫传来紫宸殿,可李韫还没告知她来此是要做什么。
只是疑惑的功夫,就有宫女领她去了珠帘后的内室里。
骆明身着官服,不慌不忙地踏进了紫宸殿。
他跪下行了礼,很快又述完了大理寺的案子,因着办案查案留下的习惯,初入殿内,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是女子身上所有。
再有,便是圣上桌案边搁着的一盘糕点,甜香四溢。
李韫赏了他一块尝尝,他有些奇怪,不动声色地行礼道谢,随后小心地用帕子包了一块,放在手心,此刻他也看出,这是栗子糕。
“爱卿,尝尝。”
骆明尝了下去,有些惊喜,帝王从自己桌案上所赏赐的吃食,无论味道如何,都是一种嘉奖,何况味道极佳。
“如何?”
“臣还未尝过如此软糯的糕点,谢圣上恩典。”
顾卿然坐在内室的软椅上,听得到外头人的说话声。
“朕记得你当年十八岁中了进士,先帝本想将你派去翰林院修书,而你却主动提出去做刑部的小小主事,一晃多年过去,这些事,你可还记得?”
骆明道:“臣都记得。”
“那你可后悔?”
“臣不后悔。”
李韫拂了袖,道了声好。
“你几年来一心审案断案,在大理寺理天下刑名,如今也二十有五,家中无侍妾,更无正妻,朕想问问,你可有意中人?”
骆明清清冷冷的一张脸上半点波澜也无,他跪道:
“臣没有。”
李韫让他起身。
“既然你当年中的是进士,想来学识渊博,朕想让你教一个人读书。”
顾卿然被宫女带了出来,她倒是没想过有这么一遭,原来入了皇宫,依旧要读圣贤书。
她走到骆明身侧时,脸上还有些硬着头皮的意味,唇角的笑不大自然,但真诚可亲,今日她着了一身翠竹烟罗绮云裙,清新自然的颜色压了压秾艳的五官,烂漫而灼然。
骆明骤然见她,罕见地迅速避开脸,将头压得更低。
顾卿然本不大好意思见外臣,何况她如今十七,就要十八,这样的年纪,再请人教她读书,她面上有些羞郝。
可骆明回避的侧脸倒让她松了口气。
“皇兄。”
她嗓音清亮又柔软,如山谷幽泉,骤然点亮了本来威严的紫宸殿。
骆明抿了唇,眉梢微皱,宫里多了一位公主。
“说来话长,这是朕的亲妹妹,从前养在宫外,朕让你教的人便是她。”
骆明道:“能教公主读书,是臣的荣幸。”
李韫望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爽朗一笑,“时辰不早了,朕也不留你用膳,你们先回去吧。”
顾卿然一听,怕影响李韫处理政务,与骆明一道出了紫宸殿。
直到下了一层层石阶,她叫住了低着与她走了一路的人。